生活

遇稼轩赤壁、斗酒彘肩、风雨渡江

image去年八月的时候读完第十二遍《资治通鉴》,决定不再看《通鉴》了,边际效用递减,再读下去就可惜了一部好书,闲暇的时候读了一些杂书,包括 The Economist给了书评的 《Why the West Rules - For Now: The Patterns of History and What they Reveal about the Future》,其实很一般,没有什么特别独到的见解,比一直很喜欢的《The Rise of the West: A History of the Human Community》逊色很多,也许只是我的个人口味,也许是因为以前教学生的时候,一直都用 McNeill 的这本书作教科书,日久生情:)不管怎样,以后估计不会再有机会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上下五千年,纵横八万里了。。。翻看了以前教课、作TA时学生给的评价:

  • GREAT CLASS TAKE WITH PROFESSOR ZENG! He's so nice!
  • When I walked in for our first class discussion, I was so happy to see Kai because he has been one of the most knowledgeable TAs that I've ever had. He really knows the course material and helps us out with it.
  • Kai is one of the most intelligent, helpful TAs I've had at Northwestern.

算是对过去的一个总结吧,好在基本上还没有误人子弟(其实也误了,尽管我不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但是因为贪图历史唯物主义的简洁美丽,解释历史时候经意不经意间总会给出历史唯物主义的解释,虽然同时也努力给学生更多元的角度和理论,但是从期末的 paper 来看,学生还是更接受历史唯物主义。。。所以马克思主义是不会被死掉的 ^_^)

以后没有机会站在讲台教历史、政治学、数学、统计或者经济学了,因为马上要去investment bank 作 quant trading,再打交道的大概只有 stochastic calculus, C++ & R, time-series analysis 和孔方兄了,也是一种解放,虽然喜欢教书,喜欢作研究,但是实在厌倦了被可恶的 reviewer 一遍又一遍的逼着 rewrite paper —— 我的paper还没有改好,穆巴拉克都已经下台了,唉,硬是把我的 prediction 给逼成了history  ……

所以华尔街也好,只要模型能产生收益、能赚钱,大概没有人会 care 你的 introduction 部分是否 review了足够多的 literature, 是否把所有的前辈高人都阿谀一遍…… 当然也不会有人再 care 北匈奴最后流落何方,或者秦始皇的百万雄师终于何处 ……

但是这些却已经是我的世界的一部分,至少在我作白日梦的时候(现在作白日梦的机会越来越少了),我是驰骋在这样的世界里。。。因为决定不再读《通鉴》,又重新翻起了《二十四史》,我知道这是在食言,所以跳过了前十九史,从《宋史》开始重读。

很喜欢宋朝,记得以前说过无数次,如果可以穿越,最希望到达的目的地是司马温公时代的洛阳和马克斯·韦伯时代的维也纳,也很着迷宋人的笔记,其间的八卦乐趣,远胜于现在的娱乐周刊,但是我却不是很喜欢《宋史》。

元代编纂的《宋史》实在太粗糙了,《四库全书总目》的评价很恰如其分:

其书仅一代之史,而卷帙几盈五百。检校既已难周,又大旨以表章道学为宗,馀事皆不甚措意,故舛谬不能殚数。

所以以前《宋史》只通读过一遍,如今再读,反而兴趣盎然——大概也可以用边际效用来解释:)

所以我的世界里又会有些新的人物,譬如可怜的翰林学士承旨陶榖,因为生活在没有 Google 的时代,当宋太祖问他比宰相第一等的官职是什么的时候,他竟然回答“唐有参知机务、参知政事”,宋时宰相的职衔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而唐代的参知政事的地位是高于同平章事的,因为一知半解而又不能 Google 的陶榖,宋代的副相便被称作参知政事了——副相反而比宰相有了一个更高的职衔;

又譬如幸运的元佑皇后,两次被废,两次复位,不仅躲过了汴京沦陷的浩劫,而且后来又垂帘听政,不由让人感慨塞翁失马,福祸相依。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些英雄们,两宋英雄辈出,但是最喜欢的还是虞允文,他是多少读书人心中的梦想 —— 如果明末能有这样一个人物,或者如果史可法能有虞允文一半的才智,也许南明小朝廷也不会如此快的覆灭。也正是清末有一个这样的人物曾国藩,清廷才得以残喘。(其实明末的瞿式耜也能算得上是这样的英雄吧,可惜大势已去)。

英雄之外还有文士,譬如苏东坡,大概也是中国所有文士中最喜欢的一位……

这个如 Matrix 般丰富多彩的世界!

有这样世界的不单单是我,还有辛弃疾:

我志在寥阔,畴昔梦登天。摩挲素月,人世俯仰已千年。有客骖麟并凤,云遇青山赤壁,相约上高寒。酌酒援北斗,我亦虱其间。
 
少歌曰,神甚放,形则眠。鸿鹄一再高举,天地睹方圆。欲重歌兮梦觉,推枕惘然独念,人事底亏全。有美人可语,秋水隔娟娟。

青山(李白)赤壁(苏轼)在他的世界里,可以相约酌酒,而他们又在我的世界里“斗酒彘肩,风雨渡江,岂不快哉!”:)

P.S.:某日对同学说:如果穿越了,一定带上装有股票数据的闪盘,回到30年代,即便是从一块钱开始,现在也要发大财了;同学开始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明白了之后问道:“如果回到30年代,你拿什么来读你闪盘上的数据?”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所以每个人都需要一个自己的虚拟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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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g 六周年

image才意识到自己的 blog 已经存在六年了,第一篇 blog 是 2004年 11月 6日 张贴的,不是我的第一篇 blog,但是这个域名下的第一篇。六年前,blog 还算是一个新鲜事物,大概是 web 2.0 革命的开始吧,2004年的2月,facebook 才刚上线,应该还只是局限在校园里玩具,twitter 要等两年后才出来,delicious 已经出来一段时间了,digg 还要再等一个月,wikipedia 已经有些影响力了,所以当时一直在摆弄各种不同版本的 wiki,最后误打误撞的开始使用 Drupal。

那个时代的 Drupal 还是 ver 4.x 的时代,那个时代是汉化还是 hiweed 做的,后来 hiweed 专心作 Linux Deepin,我才开始接手作 Drupal 的汉化。那段时间也是网络躁动革命的年代,新鲜的东西不断的涌出,网络社会化带来的影响也许不亚于印刷术在西方普及带来的革命,各种各样的讨论、争论无处不在,在那时,我们似乎没有 Great Firewall。

不知道 Great Firewall 是什么时候竖起的,但是我也很荣幸很早就成为被“墙”的对象,比 youtube, facebook被墙的都要早,并且一直被“墙”到现在,好吧,被“墙”也是一种资历 ^_^

但是六年之后,觉得 blog 的色彩正在褪去,很难得再有任意挥洒的时间激昂文字,上一篇 blog 是八月份写的,然后就是这寂静的三个月,好像不只是我,桑林志的最近一篇更新也在三个月前,大家都在为稻粱而奔波。

欧阳文忠公言曰:“稻粱虽可恋,吾志在冥鸿。”对于我等晚辈后生,何为冥鸿呢?文不能提笔安天下,武不能上马定乾坤,况且这个时代也不是没事儿就想冥鸿的时代 ——  Great Firewall 如果会贝叶斯学习,应该能从冥鸿联想到鸿鹄联想到陈胜联想到 …… :)

但是不管怎样,还是被这些圣贤书认真的毒害了,不知不觉就认同了传统旧式知识分子的条条框框,大约让我生活宋代,我也不会有任何的不适 —— 事实上就像以前 blog 提到过的,司马文正时代的洛阳和马克斯·韦伯时代的维也纳是我最希望穿越的目的地:)

不过现在是 2010 年末,blog 就像曾经辉煌的唐宋一样正在失去昔日的光彩,现在是 facebook 和 twitter/微博的时代了。不怎么用 twitter ,因为缺乏造反的冲动(好吧,中国知识分子的劣根性,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不穷不达就老老实实的过日子^_^),但是作为老老实实过日子的 facebook 还会不断的用,所以从这篇 blog 起,所有的 blog 的 feed 都会输入 facebook,边栏里也加了 facebook 的 widget (有时间了会折腾一下 Drupal 和 facebook 整合)。 blog 仍然会写下去,毕竟这么些年,读读自己六年前的文字,多么纯情的一小P孩啊:)

P.S. 最近网络流行的一部短片《老男孩》,看罢想起了玉田的半阕词:

茸茸春草天涯。涓涓野水晴沙。多少骅骝老去,至今犹困盐车。

向文忠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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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妲己

眨眼一个月了,忙起来就没时间写 blog 了,每天开始操心稻粱之事,少了闲谈和八卦的功夫。并且有更适合懒人的微博或是 facebook,以前有了新鲜事儿,还能大书特书几段,现在最多在 facebook 上喊一句“装了 Maple 14 了,我的囧函数可以上色了”,或者“ 在 Windows Mobile 手机上装了 Android Froyo,告别微软了”之类的话(不爽的地方是必须要用英语 –_-)。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意识的问题,不知道被弓形虫入侵了还是纯粹是忙碌,好奇心大大的减少了,譬如昨天晚上路过纽约证券交易所,看到一副巨大的中文广告“安博教育”遮住了 NYSE 的美国国旗,搁在以前肯定会马上把手机拿出来 Google 一下安博是何方神圣,现在看了以后,最多只觉得一大块儿白布挺扎眼的,不如原红红蓝蓝的星条旗好看;

所以也就没了长篇累牍写八卦的兴致,其实有一件事儿挺好玩的,一个长久以来的疑惑,就是《汉书》(以及《通鉴》)上提到的汉宫屏风上绘的“纣王踞妲己”是怎么个“踞”法,因为很难想象纣王那样高大威武的人,如何踞在柔媚的妲己身上,那还不得给压出毛病来?但问题是后来人的注疏都没有注这个“踞”字是什么意思(譬如胡三省注的《通鉴》只是标了反切,没有释意),要么他们觉得可能就是本意:张开腿坐,要么他们觉得不值得深究。但是这却是一个值得深究的问题,因为这画是有教育意义的:皇帝问:“此图何戒?”班伯回答说:“‘沉湎于酒’,微子所以告去也;‘式号式呼’,《大雅》所以流连也。《诗》、《书》淫乱之戒,其原皆在于酒。”

大约古人对这个字的解释也有不少糊涂的,所以到了明朝,这幅有着教育意义的屏风就被描述成了(敏感词),这差得就远了,如果是(敏感词),班固的爷爷还指着(敏感词)说了一通《诗》、《书》那就太乐了:)

后来新中国第一任高等教育部长马叙伦老先生在《读两汉书记》里也提到了这个字,认为“踞”是假借“据”字,而“据”又和“據”相通(现在简化字,据和據完全相同了,但是在古汉字里,两个是不同的字),有“杖持”的意思,所以“踞”不是坐,而是依靠、依据的意思,也就说是纣王喝醉了搂着妲己作长夜之乐。看到这个解释以后,觉得挺有道理的,也这么认为了,直到后来看了东汉武梁祠的画像。

果然纸上得来终觉浅,东汉武梁祠画像里的夏桀(和纣王一起挨骂的好兄弟),真真是伸腿骑坐妇人身上的。xiajie正佐证了《后汉书·逸民传》里提到的“桀驾人车”。如果夏桀可以如此,那纣王如此也在情理中,亦不为过了,也许妲己也是妇好一样的女英雄:)更有趣的是文字的演进:

5C3C[1]  这大约就是人坐人象形字的根源,又恰好是一个圣人的名字,而这位圣人又是纣王的后裔(这段是瞎扯了,不说了,毕竟是圣人老师,我们应该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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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日

已经过了12点(ET),算起来纪念日应该是前天了。独立日前一天,结婚六周年纪念日。六年了,结婚时还是不识愁滋味的少年,过着过着就过成了老夫老妻,像一块泥巴捏成的两个人儿,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

细数起来,几年奔波。总算安定下来,很多一起构思的愿望也可以一桩桩一件件的实现,譬如去百老汇的 Majestic Theater 看一场真正的 The Phantom of Opera,譬如在路边新奇的小店儿里安稳的坐下慢慢的品尝异乡的佳肴。

所以先去了 Majestic Theater,虽然订票晚了,没有买到最好的座位,但是剧场中身临其境的感觉还是异常的震撼。对于音乐剧是外行,但是美妙的东西大概不需要专门的知识才能理解。故事如行云流水般紧凑而美丽,又像融入水中的一滴颜料一样让观众沉浸其中,混合出凄美的色调来,没有一笔的冗余。落幕的掌声响起时,方觉得意犹未尽而又恰到好处。现在的女主角是由 Jennifer Hope Wills 扮演的,舞台上觉得她异常的美丽,所以后来又搜索到了她的个人网站,看了照片,反而觉得平平,也许一个真正的演员只有在舞台上才能迸发出最耀眼的光彩吧。

出了剧院,因为想避开人流,所以转上了第六大道,没想到整条街都改作了步行的市场,路边贩卖着各色奇异的商品和食物,和 LD 一人买了一根烤玉米棒子,边走边看边啃,很有小时候集市的感觉(还记得小时候的“会”,由于城市的扩张,我们居住的一片地方其实原来是一个市郊的小镇,因此有集市的传统,每逢农历四日,十四日和二十四日,宽阔的马路就变成了热闹的集市,虽然有很多卖猫卖狗的以及杂耍热闹可以看,但同时也是一件麻烦事,因为中午放学路被堵死,根本无法回家了)。

晚饭去了一家叫做 La Sirene 的法式餐馆。这家街边的餐馆非常的小,大概只能容下二十来个人,但是口碑却极好。店里不卖酒但允许 BYOB,所以我们带了自己的 Malbec 去;开放的厨房和店面连在一起,进门就闻到了浓香的山羊奶酪的味道。店里很挤,几乎是要和别的食客肩并肩桌并桌了,但是气氛却非常的怡人,两个服务员小姑娘热情的笑容清澈见底。

开胃菜点了一进门就闻到山羊奶酪——字面的翻译是“覆盖了九十天陈的瑞士奶酪以及香葱、松露和葡萄的山羊奶酪果酸饼”——很长的名字,还有法国蜗牛,放在有小坑的盘子里,并给了像睫毛钳一样的餐具和一把精致的小叉子——想起旧时国内吃螃蟹的用具;

主菜是一种牛肉、鹅肝酱还有松露的混合物,很浓很香的调料,最后的甜点是店里招牌的巧克力泡芙 —— 菜单上注明巧克力用的是嘉利宝 (Callebaut)而不是好食 (Hersey’s)。

吃罢饭已是漫天晚霞,从纽约一侧走到河边,过河,过了河就下了地铁,出了站正有一片乘凉的河边码头,天黑了,明月如霜,好风似水,隔着河望着灯火辉煌,不知六十年钻石婚时会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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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蛋花坐飞机

总算忙完了搬家的一切,明天和蛋花一起坐飞机。因为下了飞机还要带着蛋花走街串巷,所以随身带的行李一减再减。家中的充气床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蛋花用来练爪子,早已无法充气,所以足足睡了三天纸箱子铺地板。

蛋花从来没有出过大门,希望提着它穿过熙熙攘攘的闹市时它不会被吓破了胆。去petco买了软笼子装蛋花,这样它舒服点儿。这也是我第一次背着行李提着猫去旅行,买机票的时候才发现,蛋花的机票比我的还贵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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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 Maison en Petits Cubes

maison4[1]不知道为什么这部得了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奖的日本动画会有一个法语的官方名称。不过幸好英语向法语借了不少词汇,因此不影响理解,字面的直译为英语应该是 The Mansion of Petit Cubes 吧,petit 现在也算英语词汇,并且不用根据它所修饰名词的性与数而改变为 petits,更习惯的意译应该为 The House of Small Cubes —— 因为涨水而不断一层层搭建起来的小屋,终于有一日,屋子里唯一的主人把烟斗掉进了水里,他潜水去寻找失落的烟斗,进入了水中一层又一层的房屋,回忆也一层又一层的展现在他眼前。

我正在搬家。也有这样的感觉。每次搬家都要收拾一次东西,有些东西总舍不得仍,慢慢就积攒下来了,其实留着也没有什么实际的用途,譬如上大二的时候买了我的第一部数码相机,相机现在已经送人了,但是佳能赠送的一个相机包还留着,而这个包的带子早已经断掉了,所以不能再用,每次搬家的时候都想扔掉,但是又总是对自己说,既然上一次都没有扔,这次还是留下来吧,于是就留了下来,放进了一个塑料箱子里;再比如第一次送 LD 生日礼物时的 gift receipt,上面有我留的祝词,gift 本身已经不再用了(是一个 Samsung 的蛋白色豌豆 MP3 播放器),但是这张 receipt 却一直留了下来,也放进了一个塑料箱子里,还有 LD 送我的第一份生日礼物的 receipt ,带着丝带的深蓝色卡片,也放在塑料箱子里 …… 这些东西平时用不到,所以就安静的躺在壁橱深处的塑料箱子里;

每次搬家的时候,总信誓旦旦的想扔一部分不用的东西,所以把这些塑料箱子翻出来,逐一检验过,但是却总又舍不得扔,最后又一一的放回去。翻开一个又一个的箱子,就像动画片里潜水的老人,打开的是一箱又一箱的回忆。譬如一份芝城公共交通地图,刚到美国时从学校拿的,那时候还没有车,和 LD (哦,那时还是 GF)出门买菜必须要拿着地图坐车 —— 倒不是为了查车次,而是担心坐过站,因为美国的公交车没有售票员也不报路名,停车需要自己拉铃,可是去陌生的地方又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拉铃,所以只能拿着地图,公车开过一条街,就数一条街,直到快到的时候才手心冒汗的准备拉绳子。

所以挑拣是徒劳,到了后来只好放弃,只是匆匆的看一眼箱子里面是什么,然后在墙角码好,等待装运。

饿了。

冰箱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小瓶圆肚子的 Mickey’s Malt Liquor,原来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它的瓶子和名字都这么奇怪,喝起来其实也就是啤酒的味道,为什么不放在标准的啤酒瓶里卖,后来才知道,原来 Malt Liquor 是美国的特产,其实就是酒精度更高的啤酒,为了增加酒精度,在发酵的时候加入了玉米或者是大米。

坐在杂乱的客厅中央,望着墙角码起的箱子,喝着我唯一的一瓶麦芽酒(malt liqor 直译),想到我这儿应该算 La Maison de Petites Boîtes 吧,不知道语法对不对,二外学的是德语,对法语只知道皮毛,不过 Boîtes 是阴性复数,所以形容词应该用 Petites,有别于阳性复数的 Cubes,另外 en 是用来描述材料,而我的 box 不是材料只能算是修饰,所以应该用 de ,但是不确定是用 de 还是 des 因为不知道按照法语的习惯,Petites Boîtes 是不是需要加冠词 —— 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会呆坐在哪里想了半天法语语法 —— 并且我还思索了半天为什么 cube 是阳性,而 boîte 是阴性,并且见鬼的是德语里面 Würfel (英语的cube) 也是阳性,而 Box (英语的 box)也是阴性,为什么“立方体”就必须是阳性,而“盒子”就必须阴性?喝完了一瓶麦芽酒,我得出了结论 —— 因为立方体是放在盒子里的。

……所以不能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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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前茶

竖排繁体二十四史缺的七种已经补全六种,还差《元史》,手边的这个版本扫描的效果不是很好,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效果更好的;另外上传了《清史稿》,共四十八册,五百二十九卷。

其实这些书放在网上也好,因为以后也许不大可能重印了,很多人即便是想看,也不一定买得到;再说中华书局的版本基本上是各种版本里最好的,很值得收藏;

说到藏书想起了明末的汲古阁。古代刻本的质量因地而异。宋代杭本最上,蜀本次之,建本最下。到了明代,金陵、新安、吴兴三地代兴;杭本、蜀本、建本都不足言了。特别是建本,大概是中国最早把出版业当作商业来经营的例子。一般的书坊出书,通常需要专门的人考订校对,并且对于版刻纸张都有要求,而建本刻本大概只为了求利,所以印刷质量差,卖得也便宜,虽然不为古代士子所齿,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上讲,也算是推动知识普及的动力吧,就像过去咱们廉价放在外文书店二层贩卖的盗印外国的教科书。

到了明末,汲古阁毛氏一出,天下刻本无人能及。汲古阁的刻本不仅校注仔细,印制也非常的精美。小时候在外祖父母家还看到一本残破的汲古阁新镌《梁昭明文选六臣全注》,很漂亮的宋体印就,那天和TX们起粽子社,突然想模仿一下,找了很久,发现“方正标宋”的风格略为相似,所以就过了一下刻书的瘾 —— 当然是在电脑上的 Adobe InDesign里,而不是亲自刻枣木版。

Poems2

其实以前家中所藏的旧刻本不再少数,但是文革时都被老妈给烧了,几代人的藏书,就这么付之一炬,如今想来其实也不算惋惜,人都顾不上了,哪里还管得了书。幸存的这本《文选》是夹在外祖母的红木顶子床里的,不知道是谁翻看的时候掉在床边与床板的夹缝里,就这么留了下来。

去年家里买了一处新房子,外祖母执意要把这张床搬进去,老妈本来不想要这床了,虽然雕花刻字,做工精良,但是这床也算不上什么文物,外祖父和外祖母结婚时新做的,大概不过也就七十多年的历史吧;再加上现在的楼道狭窄,这么一张大床根本搬不上去。家里投票,老爸弃权,老妈要扔,外祖母要留,于是我就成了 pivotal voter ,最终留下了这床,拆了阳台上的窗户,用绳子吊了进去;(我现在也有同样的问题,在这边家里的一张 King Size 的大床,结婚时 Ikea 买的,和外祖母的红木顶子床当然不能比,但是也舍不得卖掉,寻思再三,还是决定把它运走,尽管运费可能比床还贵了,但是床还是不同于其它的家具)

(怎么说起床来了-_- ,回到汲古阁)以前读过一个关于汲古阁的旧事,说是毛子晋有一个孙子嗜茗饮,一日购得洞庭湖碧螺春和虞山玉蟹泉水,但是却没有上等的薪柴,环顾四方,看到他祖父留下的《四唐人集》的木质刻板(虽然《梦溪笔谈》里提到了活字印刷,但是真正普及的还是木版雕版印刷),于是就拿来做劈柴烹茶,并感叹茶之美味,毛子晋如果在地下有知,不知当作何感慨;

当然从喝茶的角度看,大概这也是喝茶的极致了,这样的茶即便是放在粗瓷杯里饮,其风雅也远胜过妙玉同学瓟斝(这三个字如果显示不出来,说明你需要安装大字库的汉字 font)里的梅花雪吧,毕竟谁能奢侈到用《四唐人集》的雕版来煮茶呢?

不过据说雕版因是枣木,用来烧火并不是很易燃 —— 清中叶以后翰林学士们不断偷武英殿刻板出来当劈柴时的经验。

不说劈柴,继续说妙玉同学的茶,贾母说她不喝六安茶,不知是不是因为水土的原因,六安在江北,贾母是江南人;也许是同样的原因,我也喝不惯江南茶,偏爱淮南茶,特别是老家产的毛尖 —— 当然也有现实的原因,像我这样饮牛饮马的喝法,也喝不起上等的龙井或是碧螺春;好在淮南茶名气现在不大,上等的茶叶卖的也不贵,只可惜美国买不到,只能讲究天仁茗茶贩卖的劣质茶叶,即贵又难喝。

雨前茶刚下来,让家里寄了一箱来,惊艳。有趣的是,淮南茶本来就该喝“雨前”,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江南茶场吹捧“明前”的缘故,淮南茶在国内现在也追“明前”。唉,淮南的纬度比江南要高许多,明前采茶是浪费东西啊,不过也是件好事,这样一来其实味道最好的雨前茶反而价钱更贱了,正合适。

细论起差别,大概淮南因为纬度高,气温低,茶树生长要慢 一些,所以茶味更醲酽吧 —— 俺这口味倒是和刘姥姥的 taste 很像:“好是好,就是淡些,再熬浓些更好了。” :)不过王肃说:“乡曲所美,不得不好。”(《洛阳珈蓝记·卷三·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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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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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周末,找了一处宁静的海滩。快到目的地的时候,途径一小片湖泊,很多天鹅在里面游弋,把车停在路边,和 LD 坐在长椅上看了一会儿天鹅,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天鹅。

走回车里,路过一户临水人家,芳草绿树,突然望到草地上一丛繁花,是牡丹!离家以后多少年都没有见过牡丹了,没想到在新泽西一处僻静小城的海岸边上看到了牡丹。如果没认错,应该是牡丹四大名品之一的赵粉(更喜欢它另外一个名字:冰凌罩红石)。

按家乡的节气,牡丹在谷雨前就该谢了,所以司马光老先生听说谷雨后仍有牡丹花开才会冒着雨乐此不疲的戴着蓑衣去看。现在即便是费尽力气延长花期,牡丹花会通常也在五月初就结束了,但是在美国竟然在小满之后还有牡丹花开,夏历四月的牡丹。这大概白乐天四月时看到山寺桃花也是一样的惊喜吧。也不单单是惊喜,牡丹,司马光,白居易,每一个符号都和家乡有着莫大的关系,好久没有回家了 ……

心里胡乱改了欧阳修的一句诗:“异乡物态与人殊,惟有牡丹旧相识。”又一想,《洛阳牡丹记》正是欧阳文忠公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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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条鸟

Magnetic-fields-realism上午十一点,我在厨房煮荞麦面,习惯的戴着耳机用手机的FM 收音机听FM 91.5。在芝加哥,这个波段是 Chicago Public Radio —— 这个时间应该是 The Story。但是在纽约,从我早上8点钟起床,这个波段就在播放摇滚乐。

锅里的水沸腾了,我把荞麦面丢进去。这时电台的 DJ 说给大家介绍 The Magnetic Fileds 的新专辑 Realism。我没有听说过 The Magnetic Fields (准确的说我几乎不知道任何流行的摇滚乐队),但是 Realism 却很熟悉 —— 政治学 101,显然,他们不是这个意思。歌词唱的很含混,听清楚了一段,大意是:

if you think you can leave the past behind
you must be out of your mind
if you think you can simply press rewind
you must be out of your mind, son
you must be out of your mind

这时候歌曲的声音突然弱了,电话的铃声响了。我的右手正拿着筷子搅动荞麦面,防止它粘锅。手机在右边的口袋里,看不到来电显示,我的左手伸不到我的右边口袋。

家里 ATT 的信号很差,如果要接电话必须到窗户边,我有点犹豫,担心荞麦面糊在锅底,也不想放过那首正在大喊的 you must be out of your mind。

但是我还是调小了火,走到窗户边接了电话。一个陌生的号码,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One minute, please.” 电话那一段说。

我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努力的想,突然觉得这事情很有趣。我等了一会儿,电话那边又响起了声音。我在心里想,如果她说“ One minute, please. That’s all we need to understand each other.” 我肯定会乐得连荞麦面都吃不下。

不过她没这么说,她问我需不需要信用卡的 ID theft protection. 我说不需要,然后回去继续煮荞麦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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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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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 LD 吃罢晚饭,沿着马路散步。LD 说现在的纽约像上海一样了,我也跟着说,对,像上海一样。LD 问,你去过几次上海?我低头数了数,两次。一次是92年我们厂(“厂”这个概念正在消逝,我们这一代人的矛盾之处在于从思想上讲都算是新自由主义者,但是在感情上却对斯大林主义的过去有着斩不断的回忆。)的几间子弟小学组织夏令营去江浙和普陀山旅行,在上海停留过几日,唯一的印象就只有污水横流的苏州河。苏州河畔有一处党校,我们当年那群小学生就是在党校拼桌子当床凑合的几天;第二次是06年,正好碰上台风麦莎,除了隔过窗子看足了台风以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出门散步。这么说来,我确实也不知道上海的夜晚是怎样的,大概就是像现在纽约的夜晚一样?

LD 提议去吃冰淇凌。我在手机上的 Google Map 里查到了附近有一家叫做 Pink Berry 的 Frozen Yogurt 店,按“图”索“骥”,结果找到的是一间叫做 Red Mango 的 Frozen Yogurt 店,不禁哈哈大笑,这感觉大概像陈友谅到了江东桥才莫名其妙的发现本来是木桥的江东桥却突然变成了石桥一样。

红芒果店里的新鲜水果冻酸奶很诱人,可是因为刚吃过晚饭,又确实吃不下,所以我只好临时扮一下刘伯温,提议说绕着这间红芒果跑步好了,跑到能吃下的时候再去买;

兜了一个大圈子,逛了体育用品店,发现羽毛球拍卖的很便宜,我们觉得以后可以从事这项运动;然后去了梅西,仔细的研究了锅,讨论了小林绿是如何利用一口平底煎锅而彻底到了Watanabe。

总算可以去红芒果了。LD 买了一大杯无花果石榴冻酸奶,作为“临时刘伯温”的我当然能预计到刚吃过川菜又吃冻酸奶 LD 肯定会口渴,所以买了一大杯芒果菠萝 smoothie。果然,还没出店门几步LD 就喊渴,我以“后晓五百年”的姿势递上解渴的 smoothie 。

马路中间辟成了一个小广场,零散的放了桌椅板凳,正好有两把空椅子正对着繁华的街道。坐定了喝着冷饮看着往来的人群,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岔路口,抬起头,左侧的标识向前指示着 “One Way”,而正前方则写着 “No 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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