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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集

继续鹧鸪天

用前韵,再诌几句,要到元宵节了,值此月圆人未圆之际。。。

灯尽衾寒酒醒时,幽窗梦断引相思。
三更月锁独栖凤,千里云隔连理枝。
恨似水,忆如丝。从今莫吟旧离词。
霜冷欹枕闻残角,永夜不眠人不知。

鹧鸪天·无题杂感和友人新春词次韵

        汉祖彭城遁走时,
        苻坚淝水起忧思。
        壮心不共成败老,
        管甚东风第几枝。

        梅似雪,
        柳如丝。
        卫公咍叹魏王词,
        余香翠被红拂暖,
        留枕宓妃岂可知。

读到友人新春词一首:

新春 (by leawolf)

几度天涯佳节时。
岁初岁暮引愁思。
韶光已共行人老,
春雨更催花满枝。
山如笑,草如丝。
踏青还忆去年词。
眼前无限好烟景,
故国他乡浑不知。

顺口也诌了几句见上,过了初一就是新一年,诸事当作则作,宁可夜奔,也不能抱个枕头妄自嗟呀。这点上,李卫公比陈思王强。

残荷·昼暖·铁门槛

(重新开始用标志性的三段体:》)。重翻李商隐的诗集,读到〖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

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诗的末句和《红楼梦》中所引用的不同:

宝玉道:“这些破荷叶可恨,怎么还不叫人来拔去。”…… 林黛玉道:“我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只喜他这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偏你们又不留着残荷了。”宝玉道:“果然好句,以后咱们就别叫人拔去了。”

曹雪芹引错了一个字,把“枯”字写作了“残”字。

当然,老曹引错字倒也不稀罕。俞平伯的《红楼心解》中提到了两处更重要的“错引”诗句。一是把陆游的“花气袭人知骤暖”郑重其事错引为“花气袭人知昼暖”,二是把范成大的“纵有千年铁门限”大张旗鼓的错引为“纵有千年铁门槛”。前者郑重其事,是因为书中这句引用出现过两次,其中一次是宝玉郑重回答贾政问题是认认真真引出的;后者大张旗鼓,是因为书中着重强调“古人中自汉晋五代唐宋以来皆无好诗,只有两句好”,但是还把这句引错了。所以俞平伯认为曹雪芹有可能是故意的,也不无道理,特别是第二个“铁门槛”。而第一处强调“昼”似乎也是另有深意,毕竟花袭人只是在贾家如日中天的时候才“暖”,贾家破落后,就另嫁蒋玉菡了。

The Doomsday 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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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看完 James Rollins 的 The Doomsday Key。虽然很爱看 Techno-Thriller 这类的小说,但是是第一次读 James Rollins 的书。这类小说最出彩的部分往往是在序章,是否能提出一个吸引人的谜团至关重要,在这一点上,这本书作的很不错。我在 Amazon 提供的 Kindle 免费预览中看完了序章,就被吸引着看了下去。书的序章里提到了三件事情:第一,十一世纪时英国国王征服者威廉进行了一次全国普查,在这次普查中,一些村落被标注为“Wasted”,而这次普查的记录 The Domesday Book 后来也被称之为 The Doomsday Book; 第二,十二世纪时,爱尔兰有一位圣徒 Saint Malachy,他预言了从他的时代起到世界末日的所有的112个教皇,并且他的预言后来被证明是非常的准确。现任教皇是他预言中的第111位,也就是说,下一任教皇将是末日教皇;第三,从2006年到2008年,北美大陆的蜜蜂减少了1/3。这三件事之间的联系是什么?所以很容易就被吸引了。

说实话,小说开头部分看得挺失望的,首先是一开始就出现了梵蒂冈,让人以为这部小说不过是 Dan Brown 的一个廉价模仿品,其次是出现了特种部队,让人觉得非常的老套,所以丢下了一段时间,没有再看下去,后来无意间又往后翻了几页,这才再次被吸引,西非的屠杀,普林斯顿的枪击,以及罗马的追逐,总算有些精彩的部分,而在主人公设定上面,居然想日本卡通一样出现了经典的三角关系:英雄的男主人公(郁闷,如果是废柴类型的,可能会更有代入感一些,不过废柴无法完成后面的任务);温柔善良的意大利裔女主人公一号,以及冷酷的前杀手、法越混血的女主人公二号——这样的设定简直是《名侦探柯南》的翻版啊。

故事的主线情节就是找到避免世界末日的钥匙,整个故事的设定非常宏大,也存在一个类似《柯南》黑暗组织一样的犯罪集团(ft,怎么又想到《柯南》了),中间有些情节还是很引人入胜的,特别是沼泽地里保存完成的古尸身上的蘑菇——因为不能剧透,不妨想象一下,马王堆出土的女尸身上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孢子病毒,多好的一个故事情节啊!

当然,唯一稍感遗憾的是这个黑暗组织的能量太大了,竟然敢在罗马的街头用武装直升机射导弹追杀男女主人公,虽然读起来很好莱坞,但是实在不可思议,欧洲没有航空管制的么?(很多人都听过北京的哥讲过那个滑伞滑到天安门广场的故事吧,最近才知道,那个竟然是真的)。不过,故事最后的包袱抖还算不错,恐怕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古代那位近神的人是从哪里来的。

题外话,玩《文明》的时候,每当蒸汽机时代的军队打到青铜器时代的国家时,总有一种神的感觉,不过想一想,当一位知识丰富的殷商祭司阴差阳错的出现在蛮荒时代的日本,大约他也会当作神吧,呵呵,再说就剧透了:)

隽永·肥肉

有了 Kindle,终于可以看原汁原味的中文书了(告别错字连篇的 OCR 网络版),昨晚重翻颜师古作注的《汉书·蒯通传》,读到这句:“论战国时说士权变,亦自序其说,凡八十一首,号曰《隽永》。”大概这是“隽永”一词最早的出处了吧。因为这句本身没有什么难懂的地方,所以以前看的时候大概都跳过了注释,但是这次仔细看了一下颜师古的注:“隽,肥肉也;永,长也。言其所论甘美而义深长也。”

“隽”原来是“肥肉”的意思?@@

查了《说文解字》:“雋(隽的繁体),肥肉也。从弓所以射。”这是许慎的原文,段玉裁作注的时候,大概因为许慎的这句注解比较晦涩,所以把它发挥为:“鸟肥也; 从弓隹, 弓所以射隹。”这样一来,“隽”字的释意就和“隹”联系在一起了,大概按照段玉裁的揣测,鸟肥才会被人射,因此“弓”“隹”为“隽”,推出鸟肥的意思来;

但是段玉裁是清代人,离许慎那个时代已经非常的遥远(比颜师古离许慎还远),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见过甲骨文,所以他也只能和许慎一样从小篆来猜测汉字的意思。

食、色、苏东坡

百度国学有《苏轼集》,闲暇时读一读《东坡志林》,很解闷儿,譬如一下两则:

○ 措大吃饭
有二措大相与言志,一云:“我平生不足惟饭与睡耳,他日得志,当饱吃饭了便睡,睡了又吃饭。”一云:“我则异于是,当吃了又吃,何暇复睡耶!”吾来庐山,闻马道士嗜睡,于睡中得妙。然吾观之,终不如彼措大得吃饭三昧也。

○ 养生难在去欲
昨日太守杨君采、通判张公规邀余出游安国寺,坐中论调气养生之事。余云:“皆不足道,难在去欲。”张云:“苏子卿啮雪啖毡,蹈背出血,无一语少屈,可谓了生死之际矣。然不免为胡妇生子,穷居海上,而况洞房绮縠之下乎?乃知此事不易消除。”众客皆大笑。余爱其语有理,故为记之。

第一则很早以前看过,讲的是两个穷酸读书人的志向,一人说若是他日得志,当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又吃;另一人说如果是我,就吃了又吃,哪有功夫睡觉? 这阵子天天吃菜叶子,因此读起来很有同感,与这两位前辈措大(或者叫做醋大,更有趣)不同的是,我梦中亦吃饭:)

瞿秋白·还珠吟

写 paper,翻阅一位导师给的一本“秘籍”,确实是一本“秘籍”,来历也很武侠,像《如来神掌》,得于闹市。翻看到一篇《中共中央办公厅转发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瞿秋白同志被捕问题的复查报告>的通知》,和我的 paper 无关,所以只是闲翻。文件是给瞿秋白平反的,结尾处提到了《多余的话》,瞿秋白狱中的绝笔自述。

《多余的话》是个很尴尬的问题,因为他讲的是坦诚的实话,但凡实话,总有不合时宜的地方,古今中外一概如此。尽管瞿秋白也明白他很容易“装腔作势慷慨激昂而死”,但是他却不愿这样做,也是因此,才有了他的坦白,他坦诚“无产阶级意识在我的内心里是始终没有得到真正的胜利的”,并说自己的心中其实是“绅士意识、中国式的士大夫意识、以及后来蜕变出来的小资产阶级或者市侩式的意识”的结合。从前领导人的口中说出这样的话,确实是很尴尬的,所以手头的这份文件先强调《多余的话》不一定瞿秋白所写——即便是瞿秋白所写也不一定没有被敌人篡改过,即便是没有被篡改过,瞿秋白的话中第一没有出卖党和同志;第二没有攻击马克思主义、共产主义;第三没有吹捧国民党,第四没有向敌人求饶、乞求不死;文件最终对于《多余的话》的定性是:“虽然也有些消沉的语言,但是,客观的,全面的加以分析,决不能认为是叛变投降的自首书。”

其实瞿秋白的前后举止,倒是很符合他所提到的“中国式的士大夫”意识,并且是很纯粹的一种, 也是因此,他必然不会变节投降,只是他也不会刻意去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而伪装忠烈,由此而想到了明代瞿佑《归田诗话》上的一则记录:

光怪陆离的世界

昨天提到《霸王别姬》中的一句错词:“项刘鸿沟曾割地,汉占东来楚霸西。”楚河汉界,楚在东,汉在西,不该因有西楚之称而把楚放在西边。其实不止戏文,就是一些千古名篇,也有写错的时候,譬如贾谊的《过秦论》:“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高中的课文,所有人都读过,但是“吞二周而亡诸侯”这句话却是错的,秦昭襄王灭西周,庄襄王灭东周,两件事情都和秦始皇无关,秦始皇即位时二周已经被秦吞并了,于史不合。也是因此,曾经觉得左思对于司马相如、杨雄、班固、张衡等人的批评很有道理,譬如班固写《西都赋》:”揄文竿,出比目“,可是比目鱼应该出自东方,在西安是钓不到的;张衡写《西京赋》:“海若游于玄渚。”可是长安最多不过有个渭河龙王,哪里会有海神?这两例倒是和古天乐版的《寻秦记》很相像——出了咸阳就有大海,所以左思说:

见“绿竹猗猗”,则知卫地淇澳之产;见“在其版屋”,则知秦野西戎之宅。故能居然而辨八方。然相如赋上林而引“卢橘夏熟”,杨雄赋甘泉而陈“玉树青葱”,班固赋西都而叹以出比目,张衡赋西京而述以游海若。假称珍怪,以为润色,若斯之类,匪啻于兹。考之果木,则生非其壤;校之神物,则出非其所。于辞则易为藻饰,于义则虚而无征。且夫玉卮无当,虽宝非用;侈言无验,虽丽非经。

作为一个懒散的科学工作者(至少自己这么坚信是 social scientist,而不是 social artist),自然是很赞同左思这句“侈言无验,虽丽非经”,理论再美丽,再漂亮,如果没有 empirical support,也是毫无意义。

牡丹花·牡丹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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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家乡牡丹开时,又不能回家看花。老妈发来了楼下花坛里盛开的牡丹,原原本本的贴来:)

想起前阵子提及司马光一首雨中上牡丹的诗:

小雨留春春未归,花好虽有恐行稀。
劝君披取渔蓑去,走看姚黄拼湿衣。

有人问这诗的最后一句不合平仄,五个字一平到底。其实“湿”字是入声,是仄音,只是现代汉语转为平声了,倒是“拼”字是个蹊跷,按理,“拼”这个字的地方也该用仄声字,可是“拼”本身却是平声;可是司马光老先生肯定不会用错平仄的,仔细的想了想,大约这个“拼”字本来应该是“拚”字,pan 4,后来因为“拼”与“拚”俗用的时候相同,司马光老先生的这首诗里,“拚”字就被转抄为”拼“字, 或者他本来写的就是“拼”字,但是仍然需要按照“拚”的读音来念。

当时只是猜想,刚才有想起来,Google 了一下,虽然网上几乎所有的版本都是“拼湿衣”,但是一个《全宋诗》上给出的版本是“判湿衣”,这其实证明了我的猜测,如果写作“判”,那其本字就一定是“拚”了。想起元稹的一首乐府诗中的一句“海波无底珠沉海,采珠之人判死采”,这个“判”其实就是“拚”,“不顾、舍弃”的意思,就像现在写作“拼命”的“拚命”里的拚字一样,司马光的诗中也是这个意思,为了看花,不顾雨打衣湿。所以,司马光的诗是合格律的(哈哈,这句话是废话)

也聊聊英译李商隐

起因是见到有人提到陆谷孙(唉,又怀念起我本科在地下室丢的那本大辞典了)给一本英译古诗作的《序》,恰好拿李商隐的一首诗作例子:

詩顯然經過博搜精選,懷春類、怨婦類等的名作無不包含,頗見心力;譯文最大的特點是直白,忠實于原文,力戒藻繪發揮,連 ‘蠟炬成灰淚始幹’一句中的‘灰’字也照樣譯作‘ashes’。大家知道蠟燭燃盡盡成燭油(wax)而並不化作灰燼,裘譯雖悖生活原貌,卻以‘灰’字的各種淒慘聯想盡現原詩情貌,不由得你不接受這種譯法。五味雖甘,寧先稻黍,應當說把原詩的本體意象如實傳達,對外國讀者是尤為對路的譯法,深受中國古詩意象激發靈感的Ezra Pound等大家也說過類似的話。反觀坊間有些以譯介中國古詩自詡的先生,動輒強作解人,冥識玄詮,又殫精竭慮,靡辭筆端,這樣活譯(有人稱野譯)出來的東西很容易失真走樣,對于促進中外詩緣乃至文化交流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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