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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东学究

论及讽刺的辛辣,从古到今,恐怕无人能及苏东坡。讽刺人倒也不难,但是讽刺到入木三分、淋漓尽致,大概就需要诗人般的想象力了,譬如苏东坡嘲讽杜默:

吾观杜默豪气,正是京东学究,饮私酒,食瘴死牛肉,醉饱后所发者也。

杜默这个人在历史上默默无闻,但是一个关于他的典故—“杜撰”—却十分常用。按照王楙《野客丛书》里的记载:

杜默为诗,多不合律。故言事不合格者为杜撰。

当然这也只是王楙的一面之词,宋人笔记里惯于记录此类捕风捉影的八卦。“杜撰”的根源可能更早一些,也许和“杜田”有关。不过“杜撰”,“杜田”,还是“杜园”倒确实都是宋代流行开的俗语。

不管杜默本人如何,他的豪气之作恐怕真不是太好(比如:“学海波中老龙,圣人门前大虫”),所以时人对他有不少嘲讽,但是这些讽刺远不及上面苏东坡的上面那句话让人拍案叫绝,以至于钱钟书在《谈艺录》里论及刘过的豪放,原封不动的借用苏东坡:

劉改之《龍川集》中七古,亦多此體,傖野粗狺,信似京東學究飲私酒、食瘴死牛肉,醉飽後所發,與放翁雅俗相去,不可以道里計矣。

但是细想这个典故,也有不解之处,饮私酒,食瘴死牛肉很形象,也很好理解,但是苏东坡为什么说杜默是“京东学究”?起初以为杜默是宋代京东路人(现在山东一带),后来发现不是,杜默是淮南路人(现在安徽一带),那为什么苏东坡偏把杜默比作“京东学究”?

后来读到宋人另一本笔记《事实类苑》,才明白苏东坡非要说杜默是山东学究的缘故——其实这也是对杜默的挖苦,因为 “山东经学多不省文章”:

山东经学多不省文章,尝一县有两经生,同官忽举郑谷诗句,称赞其美云:“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王傜。”其一人难曰:“此诗句误矣。野鹰何尝有王傜乎?”一人解之曰:“古人宁有失也?是年必当科取毛翎耳。”

两位山东读书人说起郑谷的诗句,把“也应”二字误作为同音的“野鹰”,一人于是发问,野鹰为什么要服朝廷的徭役,另一人强解释说,大概是需要征收野鹰的翎毛吧;正是因为山东经生不通文章,所以苏轼有意用京东学究来比拟杜默;

其实苏东坡本人也遇到过一位类似的山东人,另外一部宋人笔记《挥麈后录》里载:

东坡先生自黄州移汝州,中道起守文登,舟次泗上,偶作词云: "何人无事,燕坐空山。望长桥上,灯火闹,使君还。”太守刘士彦,本出法家,山东木强人也,闻之,亟谒东坡云: "知有新词,学士名满天下,京师使传。在法,泗州夜过长桥者,徒二年。况知州邪! 切告收起,勿以示人。 "东坡笑曰: “轼一生罪过,开口常是,不在徒二年以下。”

太守木强少文,不通诗词,所以才有这则趣事,大概也是如此,所以苏东坡才对京东学究印象深刻。

这也是当时普遍对于京东专习经术之人的偏见,《宋史·地理志》上在介绍京东路时也说:“大率东人皆朴鲁纯直,甚者失之滞固,然专经之士为多。”其实,京东也不乏文学之士,譬如苏轼的弟子,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晁补之就是京东路人,而苏轼的另外一位门人陈师道也是京东路人(他是徐州人,宋代徐州属京东路)。

之所以想起“京东学究”是因为翻看林语堂的《The Gay Genius》一书的中文翻译,市面上流行的张振玉的译作《苏东坡传》,错误多多,序章里就把“京东学究”错译为“东京学究”了,这个错误太缺乏常识,因为东京与京东不同,是宋代文学中心之一。其实林语堂在英文原著里就已经把“京东”翻译为“ Shantung ” 了,大概就是为了避免古今地名的误会,而张振玉在重新译为汉语是反而译错,也许是因为他参照了宋碧云的译本(宋碧云的翻译是对的),但是由于缺乏宋代地名常识而看错了这个地名,把京东误作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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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化论

Revolution读到一个文科生和一个理科生关于进化论的争论。文科生梁文道同学的支持者很多,但是他对进化论的理解却是错误的。在他的理解里,达尔文主义(以及其衍生出来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认为我们生活在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力量是道德的根本,换言之,他认为进化论就是“强者生存”。但事实上,进化论说的只是“适者生存”。无论是在自然界还是在人类社会,“强者”和“适者”也许会重合,但是从根本上讲是不同的概念。

自然界里,恐龙称霸的时代,巨大的肉食恐龙从力量上讲无疑是那个时代的强者,但是在外部环境发生剧烈变化的时候,它们却因为不能适应环境而灭绝。而自然界里生存能力最强的,恐怕是一些简单的生物,譬如水熊虫一类的 Tardigrade,按照 New Scientist 上的介绍,这种生物:

Can withstand pressures six times greater than those at the bottom of the ocean and endure temperatures ranging from more than 100 °C down to absolute zero. Can shrug off lethal radiation, survive in a vacuum and go without water for more than a century.

这些动物显然不是强者,也不能强食其它的弱肉,但是如果真的有一天,地球发生核战争,恐怕幸存下来也只是这些生物了。

人类社会也是一样的,譬如“塞翁失马”那个故事,强壮的男丁死于战场,倒是摔成了残疾的男子颐养天年;譬如强大的苏联,在很大程度上却因能源价格的波动而分崩离析,它的生存能力远不如小小的瑞士。事实上,从进化博弈(evolutionary game theory)的角度看,彻底的强者(譬如有超强的捕食能力和生殖能力的物种)恐怕很快就被自然淘汰了。而彻底的竞争(total war)或者是彻底的弱肉强食也不是进化稳定均衡。

当然,强者有时候会和适者重合,但是两者从根本上讲并不是同一个概念。可是梁文道同学却根据一个自己也没弄明白的理论而痛心疾首的批评了现代中国人的劣根性。可怜的达尔文。

实际上,梁文道同学想批判的是政治现实主义,这种政治哲学的源头要远远早于达尔文,并且在东西方都能找到其根源,譬如古希腊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和中国春秋战国时期兵家与法家的哲学思想。大概他不是很懂政治学,所以就把达尔文当作马基雅维利来批判了。

所以有趣的是,梁文道同学既不是很懂进化论,也是不很懂政治哲学,但是却很受欢迎。倒是理科生土摩托那边,说的很有一些道理,但是却被嘲讽

当然土摩托也有一个科学哲学上的错误,他混淆了事实(fact)与理论(theory)的差别。进化论不单单是理论,它是一个体系,或者说是一个范式(paradigm)。从根本上讲,它包含了两部分:事实与理论。事实方面,达尔文通过化石证据发现了生物是演化的;理论方面,达尔文对这个演化提出了一个解释,也就是自然选择(natural selection)。这一点达尔文在他的《人类的由来》(The Descent of Man, and Selection in Relation to Sex)里说的很清楚(虽然不是学生物的,但是以前给本科生讲自然历史的时候恰巧读到过):

"I  had two distinct objects in view; firstly, to show that species had not been separately  created, and secondly, that natural selection had been the chief agent of change.

… …

Hence if I have erred in . . . having exaggerated its [natural selection's] power . . . I have at least, as I hope, done good service in aiding to overthrow the dogma of separate creations."

事实是不需要证伪的,但是理论需要能够证伪,因此也是可以争论的。所以如果说达尔文说真话,只能是针对生物是演进的这一fact,而对于自然选择这种理论的判断,不存在真与假的区别,而只能作是不是 scientific 的判断( in Popper’s sense)—— 这也是反对神创论的切入点,神创论总是试图利用理论的可证伪性而为自己找到一处容身之地,但事实上,即便自然选择是可争论的,生物是演进的这一事实仍然是神创论无法解释的,所以神创论不能作为一种可替代的理论。

另外一个相关的问题,“进化论”这个汉语译名应该算是误译,英语 evolution 的词源是转圈,并没有“进步”的含义,汉语如果译成“进化”事实上是违背了达尔文的原意,因为 evolution 并不意味着 progress。所以觉得还是翻译成“演化论”或者严复最早用的“天演论”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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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重新夺回了翻译的江湖地位

看了新闻,发现这次给温家宝作翻译的是96级的师姐。为母校高兴一下,自从朱彤以后,几经辗转,这份工作又回到同门这里。没有看张璐翻译的直播(正确的说法,是温总理的直播),不过据说温总几处援引古文的地方,她翻译的都不错,这确实是需要急智的 —— 记得99年朱彤回学校给大家作报告,谈到她某次给江泽民做翻译,其间江主席提及了庄子里的一句话,朱彤没有听明白,只好小声询问,后来是江core写在纸上给她大致讲了一下,她才继续翻译 ,幸好是一般的会晤,所以也没有太大问题,但是像温总这次不一样,这样的压力下,这样短的时间里,能够弄明白原句的含义,再准确的翻译出来,确实很考验积累与功底。

朱彤同时以及之后的几个翻译,张建敏,戴庆利,费胜潮,除了戴庆利是母校研究生毕业以外,其他两人都和母校没太大的关系,以至于临毕业前责骂学校的时候(大约是每个毕业生毕竟的历程),丢失了翻译的江湖地位也是我们认为学校衰落的迹象之一。直到毕业若干年后,才意识到对于本科学校感情的浓厚,不仅在那里度过了人生最重要的四年,也结识了一生最重要的朋友和兄弟。现在重新夺回了江湖地位,不能不让人高兴,或者准确的说是 sorrowful pleasure (改用一下“懐かしい”的英语翻译)—— 时间过得真快啊,96级的师姐都已经给总理作翻译了,想起了若干年前某个晚上,大概是大二的时候,我去上厕所,L同学在水房唱着歌洗袜子,我出来洗手的时候跟他说起我们今天的精读课(精读老师是系主任)上讨论朱彤的翻译了,L同学停止唱歌和搓袜子,兴致勃勃的和我讨论一个词的翻译,如果没记错,应该是 solemn 这个单词 —— 自从毕业之后,我再也没有用这个单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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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聊聊英译李商隐

起因是见到有人提到陆谷孙(唉,又怀念起我本科在地下室丢的那本大辞典了)给一本英译古诗作的《序》,恰好拿李商隐的一首诗作例子:

詩顯然經過博搜精選,懷春類、怨婦類等的名作無不包含,頗見心力;譯文最大的特點是直白,忠實于原文,力戒藻繪發揮,連 ‘蠟炬成灰淚始幹’一句中的‘灰’字也照樣譯作‘ashes’。大家知道蠟燭燃盡盡成燭油(wax)而並不化作灰燼,裘譯雖悖生活原貌,卻以‘灰’字的各種淒慘聯想盡現原詩情貌,不由得你不接受這種譯法。五味雖甘,寧先稻黍,應當說把原詩的本體意象如實傳達,對外國讀者是尤為對路的譯法,深受中國古詩意象激發靈感的Ezra Pound等大家也說過類似的話。反觀坊間有些以譯介中國古詩自詡的先生,動輒強作解人,冥識玄詮,又殫精竭慮,靡辭筆端,這樣活譯(有人稱野譯)出來的東西很容易失真走樣,對于促進中外詩緣乃至文化交流不利。”

大学时读了不少许渊冲翻译的古诗(因为很敬重的一个教授似乎许渊冲的粉丝),熟悉许渊冲译作的人肯定知道,许老先生的翻译向来是以“意”为重的,和陆老先生的看法正好向左 … … 又看到有同学翻译《锦瑟》(link):

发信人: josephine (jo), 信区: ChineseClassics
标 题: Re: 英译李商隐 (转载)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Wed Feb 25 14:27:47 2009)
我上个月也翻了一首,贴出来大家提提意见哈。
It has fifty strings, why exactly, on this beautiful zither;
It plays back the golden past, one string after another.
My mind puzzled like Master Zhuang, who had the bewildering dream of
butterfly;
My heart aching like Emperor Wang, who turned into a cuckoo with endless cry.
Pearls forming from mermaid tears, as the moon shines upon the blue sea;
Smoke emiting from buried jade, as the sun glows over the blue field.
Feelings, nothing more than feelings,
nothing but a distant memory,
perplexing, mixed-up, even back then.

所以也胡乱说两句:

翻译需要先理解,再表达,两者都不容易,特别是诗,特别是李商隐的诗,想理解透彻其实很难。《诗·大序》里说::“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 中国有“诗言志”的传统,可是读李商隐的诗,往往不得不问:志是什么?

特别是这首《锦瑟》,前阵子版上在讨论李商隐的时候也讨论过,这首诗要表达怎样的意思,现在也没有共识,有人认为是悼念亡妻,有人认为是作者自伤,还有人认为是作者对诗歌创作的总的看法。也是,因此,前人在翻译《锦瑟》时,其实也是按照自己对诗的理解,重新作了阐释,比如最有影响的许渊冲的翻译:

The Sad Zither

Why should the zither sad have fifty strings?
Each string, each strain evokes but vanished
springs:
Dim morning dream to be a butterfly;
Amorous heart poured out in cuckoo’s cry.
In moonlit pearls see tears in mermaid’s
eyes;
From sunburnt emerald let vapor rise!
Such feeling cannot be recalled again;
It seemed long-lost e’en when it was felt
then.

他显然是按照朱彝尊的观点,把这首诗当作悼念亡妻来理解翻译的,所以他的翻译并不是完全在字面上忠实于原诗的,譬如题目《锦瑟》,没有说悲伤,而许渊冲加上了"sad",显然是为了突出诗的“志”(确切的说是他理解的诗的“志”),他把所有的典故也都抹去了,只是突出了 sad, cry, tears 这些字眼;作为比较,援引另一首John Turner 1976翻译的《锦瑟》,和上面那首诗一样,转引自许渊冲的《中诗英韵探胜》(呵呵,这本书挺不错的,顺便推荐一下):

Jeweled Zither

Vain are the jeweled zither’s fifty strings:
Each string, each stop, bears thought of
vanished things.
The sage of his loved butterflies
day-dreaming:
The king that sighed his soul into a bird:
Tears that are pearls, in ocean moonlight
streaming:
Jade mists the sun distills from Sapphire
Sward:
Why need their memory to recall today?----
A day was theirs, which is now passed away.

这个英译显然是采用了作者自伤年华的理解, thought of vanished things, day-dreaming, sighed,  memory to recall, passed away, 都是为了表达这样的一种感情。

两首翻译对比,就有一个问题,原诗蕴含100种不同的韵味,有些是作者有意的模糊,有些是作者无意的模糊,在翻译成英语的时候,就面临一个困难的选择:到底是完全按照字面翻译,不倾向于任何一种理解?还是按照一种理解,把它表达出来?

上面援引的陆谷孙(此公也确实是翻译界的泰山北斗之一)是持第一种意见,他认为五味虽甘,宁先稻黍,主张直白翻译,但是这样的问题在于,如果完全的直译,这首诗可能就没有“志”了,特别是李商隐的诗,很多典故和意象的堆砌,在汉语看来含义丰富,译成英语就不知所云了,甚至连意思上都难以做到连贯,简单的说,稻黍无味,这样翻译出来的诗很可能没有灵魂;

许渊冲持的是第二种意见,从他翻译《锦瑟》就能看出,标题里添加的一个 sad ,已经把全诗的意味确定了,这样的翻译自然会让人觉得更有味道一些,譬如徐译的《锦瑟》,意思非常的连贯,字辞也很优美,但是问题是,译者在选取一味的同时,可能丢掉了其它四味,甚至译者这一味也是拼错的,整个诗的翻译都成了“变味”。

呵呵,当然极端的主张都是大师们的特权,咱们这些小徒来作翻译,恐怕还是会选择比较折中的作法,在保证字面翻译准确的同时,稍微融入一些字面上所能依稀体现出来的意味,所以觉得 josephine 这首诗翻译的还是不错的,既做到了字面上的忠实,又表达了诗人隐约的迷茫与自伤(puzzled, a distant memory, perplexing, etc),不过顺便提及一下关于典故的处理,就像以前说的那样,每个典故都是一个 function call,包括了这首诗之外的东西,所以通常会淡化处理一些,不然会让没有中国文化背景的译作读者感到迷惑:)

还有,能看到同一首《锦瑟》不同的英译,也是一种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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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问题

昨天看了一部动画片胡乱想到的问题。动画片的女主人公叫做“西园寺世界”。她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强调了“世界”就是“world”,突然觉得“世界”这个词语有些古怪,不像通常的汉语词汇,又看到这个女主人公名字的汉字,因此猜测,大概又是汉语从日语里的借词吧,就像“政治,政府,经济”这类词一样,但是突然又想到,“世界”这个词古代汉语里也反复使用,譬如《红楼梦》里著名的那一章:“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而诗词中用到的“世界”也不胜枚举,譬如白居易的“岁时春日少,世界苦人多”;刘禹锡的“二八笙歌云幕下, 三千世界雪花中。”顺着这样的用法想去,“世界”应该是来自于古汉语对于梵文经书的翻译,大概对应的是 lokāḥ 和 dhātu。lokāḥ 大约就是平面的意思,dhātu 是边界,佛经译为汉语,就翻成了“世界”,既包含了时间上的“世”(譬如三世),又包含的空间上的“界”,大概是时间与空间的总合?(听起来有些像“宇宙”了),不过从唐宋诗词以及宋元小说里的用法看,在普通汉语里大约演化成了“世间”或者“人世间”的意思,譬如刚才提到的白居易的那句诗:“世界苦人多”,但是在表示 world 的这个概念上,并不如“天下”等词语普及(当然这些词本身有更丰富的文化含义),而这个词自然也随着佛教的传播传入了日本,因此猜测,应该是日语在翻译 world 的时候,从中国古汉语里翻出了“世界”这个词来,而“世界”这个翻译又重新传入中国,大约在清末,特别是伴随着洋务运动的兴起,国人放眼看世界,“世界”这个词的使用也日益频繁起来。

而用“世界”翻译 world,在词源上又是非常合适的,world 这个词来自于词根 were 和 eld。were 就是 man,指人,譬如 werewolf 这个词(人狼);eld 就是 age了,所以 world 按照字源解释就是 Age of Man,人类的时代,因此这个词其实本身也包括了时间与空间的两重含义,正好与“世界”相对应。当然也可能翻译自德语的 Welt (如果考虑德国在日本维新时期的影响),德语的 Welt 来自于 wer 和 alt, 而 wer 与 alt 就相当于英语的 were 与 eld,也是“人”与“时代”的含义。假如这样的猜测时正确的话,“世界”翻译“world”,或者 “Welt”确实很贴切了:)

题外话一句,如果单单说“世界苦人多”这句诗,放在现在“世界”用法的背景中,倒是很像一句革命诗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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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gle Calendar 与 Google的中文译名

今天Google Calendar beta上线,到现在还没有看到Google的官方Blog宣布这个消息,与Google的一贯作风不同:)这款Calendar与市面上已有的web calendar相比没有太大的区别,界面和功能似乎还不如36boxes酷,不过比较方便的是可以直接导入Microsoft Outlook的数据,以网络为根据地进一步挑战了微软的办公软件市场,呵呵,自从有了Gmail,特别它是支持多邮箱发邮件后,我就已经不再使用Outlook收发信件了。不过估计这个Google Calendar还是替代不了Outlook的Calendar,因为Outlook可以方便和掌上设备同步。虽然理论上说Web Calendar也能通过Pocket PC访问,特别是在校园里处处都有Wi-Fi的条件下,但是Pocket PC上网还是不太方便,必须要拨VPN,只能用来暂时查阅一下邮件,还要Gmail有一个掌上设备的版本(同时也造就了懒人,每天早上在被子里检查email,如果没有大事儿,还可以再懒一会儿炕^_^)Google Calendar可能最大的卖点是在协作上,不过这个已有的web calendar也都可以做到。看来Google的优势就在于Gmail+Calendar了,这倒是很好的解决了移动办公的问题,比Outlook更方便些。

还有就是Google今天推出了中文译名,很早以前讨论过这个问题,但是没有想到Google起了一个这么的名字,土的让人冲着屏幕笑了大半天:谷歌。哈哈哈哈哈哈哈。。。谁给Google起的?拉出去打一顿:)起个这么差劲的名字还不如当初再网上征集中文译名好了。大凡翻译得好的名字,不仅谐音而且意思也相近,譬如可口可乐,可口二字点名了主旨,又譬如宝马、奔驰、保时捷,人们看到了就知道是汽车,Google倒好,一个"谷歌"还牵强什么丰收之歌,象征丰富多彩,简直是一个二流KTV的名字啊,失望ing。

update: Google黑板报终于正式公布这个土名字了,哈哈哈哈哈哈,又笑了2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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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字术语的误植

在《光明日报》的网站上看到两篇讨论现代汉字术语误植的文章(《中西日文化对接间汉字术语的厘定问题》《近代汉字术语误植问题初探》),它们讨论中国在从日本借鉴学习西方经验的时候,从日语汉字里直接借用术语翻译时出现的错误:这个错误主要是指用于翻译某个西语名词的汉字词汇,在古汉语里已经有了特定的意思,但是却被用作翻译不相干的西语名词。两篇文章都讨论了“经济”这个词的误植。经济在中国古代是“经世济民”的意思,颇类现在的“政治”一词,但是却被用于翻译 economy ,与本意不是很相关。第二篇文章的作者还深入的分析了这个误植的来源,因为即便是在日本,经济原先也是类似政治的意思,所以最早是用来翻译 political economy的。但是后来却被误用来翻译 economy 以及 economics(经济学),导致了现在的错位,还有一个误植的例子是“封建”,导致一个词语字面含义与本身含义的混乱。当然也有一些是翻译的不错的,譬如“社会”,譬如“哲学“等。呵呵,我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个近似误植的翻译:政党。

说它是”近似“误植是因为它把一个古汉语里含贬义的词用来翻译一个中性词,以至于在清末的时候还闹出了一段公案。党最初的意思是周朝时的地方户籍编制。《周礼》上说的”五族为党“,并由此产生”乡党“一词,也就是乡亲同乡的意思,后来又从乡亲这里引申出姻亲或是意气相投的朋友等意思。再往后,大致在春秋战国的时候,这个词被用来称谓社会上层的小利益集团了,”朋党“、”党人“等词也开始使用,这个时候就逐渐暗含贬义了。褒贬是由普遍的价值观决定的。而中国古代强调与赞美的是大公无私;反对的是结党营私,所以就逐渐变为贬义词了。

历史上第一起比较著名的与部党(部党这个词也暗含贬义)有关的事件恐怕要数东汉的”党锢“事件了。李膺、杜密、范滂等人是被诬为党人的,也就是宦官们罗织的”共为部党,图危社稷“的罪名。这之后,历史上又有几次比较有影响的党争,譬如唐朝的牛李党争,北宋的新旧党争,以及明朝的阉党与东林党的争斗,同时也出现了诸如部党、党羽、党祸,结党营私,党同伐异等词语,这些都是含有贬义的。

明朝末期,西学东渐,中国人开始接触西方的科学文化,但在当时,明人所翻译的还是以自然科学、数学与圣经相关的术语比较多,譬如徐光启翻译的几何,利玛窦翻译的上帝等,社会科学的术语并没有太多的翻译。直到明治维新,日本才开始用汉字大量翻译西方术语,于是他们就碰到了Partei 这个德语词。

其实翻看明治维新以来日本的政治制度史,有很明显的抄袭模仿德国的痕迹。譬如日本的国会英语里称作 Diet,这个与现在德国的Bundestag的英语翻译是一样的,而这样的称呼其实是德国的传统,来源于神圣罗马帝国。同样的,日本也从德国人那里翻译了Partei,译为政党。

可是就像上边所说的那样,这个词在中国有贬义,清末政治改革运动兴起,孙中山开始组织现代意义上的政党,尽管此时政党这个翻译在国内已经非常的流行,但是他自然不愿意用一个贬义词称呼自己的革命团体。所以,孙中山把自己的第一个组织成为”兴中会“,避免使用政党的字眼。之后许多类似的改良或是革命团体也都称自己为”会“,譬如略晚于”兴中会“一些的康有为、梁启超等人的强学会,以及黄兴的华兴会,蔡元培,秋瑾,陶成章的复兴会等。同盟会建立的时候,也称自己为”会“。但这些实际上都是资产阶级改良派或是革命派的政党。

当然,语言是活的并不断变化的,就像现在经济一词已经被人广泛的接受用来翻译economy一样,政党也用来翻译party,呵呵,现在已经习惯了当初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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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往事

拾起drupal的翻译,想起来一段翻译的往事。第一次大规模的做科技翻译是在大三的时候,给朗讯翻译了大概八九十万字的服务器和服务器端软件的说明书。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翻译的,是我们的team翻译的,我和Jay是组织者,其实到头来我也没有翻译多少东西,只是和Jay一起拿了一笔组织翻译的酬劳,可能有几千块钱吧。Jay翻译了不少,大概后来有几万块钱吧。这件事情的起因其实挺有趣的。它的起因是亚太经合组织(APEC)的会议。按照惯例,一旦在中国召开大的国际会议或是有什么重大事件(譬如克林顿访华),我们就放假参加会议服务,直到会议结束。幸好中国的国际会议不像纽约或是日内瓦那么多,不然的话我们都不用念书了:)

那次APEC的主会场在上海,但是几个部长级会议在北京开,所以我们知道肯定会去服务。因为台湾,日本,美国等都是APEC的成员经济体(hoho,一定记的要用economy而不是state啊),所以我和Jay在一天晚上的卧谈会上就慷慨激昂了一下如何像曹沫劫持齐桓公一样劫持台湾和美国的部长,要求和平统一台湾,本来也想把日本算上的,可惜没人加入我们的敢死队,所以就作罢了。不过根据历史经验,威胁、劫持诸侯的人一般死不了,譬如蔺相如,毛遂之流,所以我们很放心。

呵呵,当然不要相信我们真的要去劫持部长,我们也就这么闲聊的"愤青"一下。但是服务的名单下来后,几乎全系的人都去了,就把我和Jay给撇下了。这个郁闷呐。因为参加大会服务基本上就是玩,可以住豪华的大饭店,还能去人民大会堂蹭国宴,会议结束时各国代表还有礼物送,从笔记本电脑到越南的土产咖啡,不一而足。不过这都是小事儿,主要是所以的同学都走了,只剩下俺哥俩儿在寝室里大眼瞪小眼,极其无聊。想打扑克,凑不齐人,单挑"街霸",也没个在旁边叫好的,很是没劲儿。于是我们俩儿开始反思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最后想到可能是我们俩儿个没去献血的缘故。其实我是献血积极分子,为了献血还去医院检查了眼睛,散了瞳(还顺带出了一次交通事故)。可是献血那天排队去晚了,我想加三儿,早点献完了赶紧去食堂抢午饭,结果被维持秩序的干部揪了出来,剥夺了我献血的资格。sigh,不管怎样,我们哥俩儿就郁闷在寝室了。

参加会议服务还给发一身行头,外交部的裁缝给量身定做的西服,蛮气派的,一时间寝室里衣冠楚楚,只有我和Jay两人蔫巴在窗户前天天看楼底下--得看好什么时候开饭。很多人都去服务了,所以原本就供应不足的食堂现在做的菜就更少了,一旦食堂冒起炊烟,就要赶着去排队打饭。回来以后,一边吃着茄子加米饭,一边听着回学校拿东西的同学描述他们吃的黑胡椒牛排,这个口水流的啊(其实那个时候我和Jay都没有吃过牛排,猜测一定很好吃,所以流口水,其实若干年后,等真正的吃了牛排,才觉得那真叫个难吃,远没有西直门的羊肉串香。)

除了吃饭,我们就闷得发慌。所以决定一起去旅游,暂时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但是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银子只够我们去趟通州的,没奈何我们开始想办法赚钱。Jay找到了一份翻译的活儿,要去面试,在一个酒店的写字楼里。于是一天我骑着破驴带着Jay,顶着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按时到达了面试的地方。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台湾大叔,人还不错,按要求我们先做了试译。俺哥俩儿当时实在是穷聊--既穷又无聊,于是拼出十分内力,很快做完了试稿。交给台湾大叔,他很满意,告诉我们大致有八九十万字的产品说明书需要翻译。朗讯到底是大公司,开出的价码很是丰厚,我们哥俩儿高高兴兴的接受了这份工作,并开始计算要招几个"小工"。回到学校后,和吃黑胡椒牛排的外交官们一说,大家一拍即合,扣除我和Jay的"工头"报酬,余下的按劳分配。于是黑胡椒牛排们晚上闲暇下来也和我们一起赤膊上阵,挥汗如雨的做起了科技翻译。

当时是夏初,很快就是暑假,APEC的会议也结束了,所以整个寝室的人都动员起来做翻译,盛况空前。一时间一个寝室6、7台电脑昼夜运转,飞速翻译着各种高精尖的网络产品。很多术语是没有广泛接受的汉译的,于是我们开始生造,约定俗成嘛,我们就是第一批约定者:)可惜中途我因为旁的事情离开,跟着央视一位PP的女节目主持人跑去采访各国大使,没有把这次翻译做完。呵呵,不过交稿的时候,看着满满几大光盘的文件,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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