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博物馆·玉砚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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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年的时候回国,虽然时间很紧,但是专门去了一趟中国历史博物馆(那时已经改名叫做中国国家博物馆),到了门口,发现正在闭门整修,询问一旁站岗的警卫,什么时候才能开放,原本想如果是一两天的时间,可以稍后再来,但是警卫严肃的告诉我 2011 年 –_-# 前两天看新闻,整修过后的博物馆三月一日正式开放了,以后再回国,一定要去看看。

大学四年在北京,比较自由的时候,几乎一两个星期就去一趟中国历史博物馆,半晌起床,吃罢了 “brunch”,骑着自行车到博物馆,一直逛到喇叭提示关门,才迎着夕阳骑着自行车沿着长安街回学校,高兴的时候还会吼两句“我只有一张吱吱呀呀的床”,路过西四去吃一间铺面很小的饭店的卤煮火烧,特别是秋天的时候,很是惬意,然后拐进鲁迅博物馆门前那条小巷,那有一间很正宗的“茶汤李”,算是饭后的点心,饭饱之后,慢慢腾腾的骑自行车回学校,满脑子的金石字画,背着书包正好赶上晚自习。

在芝加哥的时候经常去 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周四的傍晚免费,说实话,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梵高的《自画像》和莫奈的《睡莲》还是很震撼的,AIC的中国藏品不算很多,倒是南边的 Field Museum 的玉器展馆,几乎都是来自中国的古物,甚至包括为清孝庄文皇后(就是清宫剧里常出现的庄妃/孝庄太后)上谥号的玉册,估计是那个时代流出的吧。一直想去芝打的 Oriental Institute 看它的波斯宝藏,可惜总也都没有机会,直到离开芝加哥。

到了纽约,便成了 MET 的常客。MET的中国展馆很大,包括《魏孝文帝礼佛图》,说来让人感慨,这原本该是家乡石窟的浮雕,第一次看到它却是在万里之外纽约。转角上楼梯,有一个展出各种中国服饰和饰品的小展厅,在那里我看到了玉砚台。

之所以特别会注意玉砚台,是因为笃信以前一个老先生告诉我的玉不可为砚,老先生是古董的行家,他的断语自然被我奉为圭臬,但是没想到在MET竟然看到了清代的玉砚台,如果我们也信奉 Bayesian statistics,由此推断出玉砚台应该并非罕见之物,后来看到宋代米芾编撰的《砚史》,确实记录的有玉砚,也印证了这一点。

所以觉得奇怪,究竟是我记错了老先生的原话,还是他本人的疏忽,时间太久,已经不可弄个明白了。不过这也是常去博物馆的好处,至少更正一个错了很久的印象 。

P.S. 错误的印象时间越久就越难更正,譬如很小的时候读刘亚洲的《攻击,攻击,再攻击》,里面很多情节都信以为真,直到博士快毕业的时候,某一天和朋友谈及以色列的特种部队,还援引了刘亚洲的例子,只是那一瞬间觉得这样的故事讲出来自己都觉得不再可信,正好手头有1816年到2006年所有 Militarized Interstate Dispute 以及 War 的数据(著名的 COW 数据库),仔细的核对了时间,才发现刘亚洲写的是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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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稼轩赤壁、斗酒彘肩、风雨渡江

image去年八月的时候读完第十二遍《资治通鉴》,决定不再看《通鉴》了,边际效用递减,再读下去就可惜了一部好书,闲暇的时候读了一些杂书,包括 The Economist给了书评的 《Why the West Rules - For Now: The Patterns of History and What they Reveal about the Future》,其实很一般,没有什么特别独到的见解,比一直很喜欢的《The Rise of the West: A History of the Human Community》逊色很多,也许只是我的个人口味,也许是因为以前教学生的时候,一直都用 McNeill 的这本书作教科书,日久生情:)不管怎样,以后估计不会再有机会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上下五千年,纵横八万里了。。。翻看了以前教课、作TA时学生给的评价:

  • GREAT CLASS TAKE WITH PROFESSOR ZENG! He's so nice!
  • When I walked in for our first class discussion, I was so happy to see Kai because he has been one of the most knowledgeable TAs that I've ever had. He really knows the course material and helps us out with it.
  • Kai is one of the most intelligent, helpful TAs I've had at Northwestern.

算是对过去的一个总结吧,好在基本上还没有误人子弟(其实也误了,尽管我不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但是因为贪图历史唯物主义的简洁美丽,解释历史时候经意不经意间总会给出历史唯物主义的解释,虽然同时也努力给学生更多元的角度和理论,但是从期末的 paper 来看,学生还是更接受历史唯物主义。。。所以马克思主义是不会被死掉的 ^_^)

以后没有机会站在讲台教历史、政治学、数学、统计或者经济学了,因为马上要去investment bank 作 quant trading,再打交道的大概只有 stochastic calculus, C++ & R, time-series analysis 和孔方兄了,也是一种解放,虽然喜欢教书,喜欢作研究,但是实在厌倦了被可恶的 reviewer 一遍又一遍的逼着 rewrite paper —— 我的paper还没有改好,穆巴拉克都已经下台了,唉,硬是把我的 prediction 给逼成了history  ……

所以华尔街也好,只要模型能产生收益、能赚钱,大概没有人会 care 你的 introduction 部分是否 review了足够多的 literature, 是否把所有的前辈高人都阿谀一遍…… 当然也不会有人再 care 北匈奴最后流落何方,或者秦始皇的百万雄师终于何处 ……

但是这些却已经是我的世界的一部分,至少在我作白日梦的时候(现在作白日梦的机会越来越少了),我是驰骋在这样的世界里。。。因为决定不再读《通鉴》,又重新翻起了《二十四史》,我知道这是在食言,所以跳过了前十九史,从《宋史》开始重读。

很喜欢宋朝,记得以前说过无数次,如果可以穿越,最希望到达的目的地是司马温公时代的洛阳和马克斯·韦伯时代的维也纳,也很着迷宋人的笔记,其间的八卦乐趣,远胜于现在的娱乐周刊,但是我却不是很喜欢《宋史》。

元代编纂的《宋史》实在太粗糙了,《四库全书总目》的评价很恰如其分:

其书仅一代之史,而卷帙几盈五百。检校既已难周,又大旨以表章道学为宗,馀事皆不甚措意,故舛谬不能殚数。

所以以前《宋史》只通读过一遍,如今再读,反而兴趣盎然——大概也可以用边际效用来解释:)

所以我的世界里又会有些新的人物,譬如可怜的翰林学士承旨陶榖,因为生活在没有 Google 的时代,当宋太祖问他比宰相第一等的官职是什么的时候,他竟然回答“唐有参知机务、参知政事”,宋时宰相的职衔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而唐代的参知政事的地位是高于同平章事的,因为一知半解而又不能 Google 的陶榖,宋代的副相便被称作参知政事了——副相反而比宰相有了一个更高的职衔;

又譬如幸运的元佑皇后,两次被废,两次复位,不仅躲过了汴京沦陷的浩劫,而且后来又垂帘听政,不由让人感慨塞翁失马,福祸相依。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些英雄们,两宋英雄辈出,但是最喜欢的还是虞允文,他是多少读书人心中的梦想 —— 如果明末能有这样一个人物,或者如果史可法能有虞允文一半的才智,也许南明小朝廷也不会如此快的覆灭。也正是清末有一个这样的人物曾国藩,清廷才得以残喘。(其实明末的瞿式耜也能算得上是这样的英雄吧,可惜大势已去)。

英雄之外还有文士,譬如苏东坡,大概也是中国所有文士中最喜欢的一位……

这个如 Matrix 般丰富多彩的世界!

有这样世界的不单单是我,还有辛弃疾:

我志在寥阔,畴昔梦登天。摩挲素月,人世俯仰已千年。有客骖麟并凤,云遇青山赤壁,相约上高寒。酌酒援北斗,我亦虱其间。
 
少歌曰,神甚放,形则眠。鸿鹄一再高举,天地睹方圆。欲重歌兮梦觉,推枕惘然独念,人事底亏全。有美人可语,秋水隔娟娟。

青山(李白)赤壁(苏轼)在他的世界里,可以相约酌酒,而他们又在我的世界里“斗酒彘肩,风雨渡江,岂不快哉!”:)

P.S.:某日对同学说:如果穿越了,一定带上装有股票数据的闪盘,回到30年代,即便是从一块钱开始,现在也要发大财了;同学开始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明白了之后问道:“如果回到30年代,你拿什么来读你闪盘上的数据?”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所以每个人都需要一个自己的虚拟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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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妲己

眨眼一个月了,忙起来就没时间写 blog 了,每天开始操心稻粱之事,少了闲谈和八卦的功夫。并且有更适合懒人的微博或是 facebook,以前有了新鲜事儿,还能大书特书几段,现在最多在 facebook 上喊一句“装了 Maple 14 了,我的囧函数可以上色了”,或者“ 在 Windows Mobile 手机上装了 Android Froyo,告别微软了”之类的话(不爽的地方是必须要用英语 –_-)。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意识的问题,不知道被弓形虫入侵了还是纯粹是忙碌,好奇心大大的减少了,譬如昨天晚上路过纽约证券交易所,看到一副巨大的中文广告“安博教育”遮住了 NYSE 的美国国旗,搁在以前肯定会马上把手机拿出来 Google 一下安博是何方神圣,现在看了以后,最多只觉得一大块儿白布挺扎眼的,不如原红红蓝蓝的星条旗好看;

所以也就没了长篇累牍写八卦的兴致,其实有一件事儿挺好玩的,一个长久以来的疑惑,就是《汉书》(以及《通鉴》)上提到的汉宫屏风上绘的“纣王踞妲己”是怎么个“踞”法,因为很难想象纣王那样高大威武的人,如何踞在柔媚的妲己身上,那还不得给压出毛病来?但问题是后来人的注疏都没有注这个“踞”字是什么意思(譬如胡三省注的《通鉴》只是标了反切,没有释意),要么他们觉得可能就是本意:张开腿坐,要么他们觉得不值得深究。但是这却是一个值得深究的问题,因为这画是有教育意义的:皇帝问:“此图何戒?”班伯回答说:“‘沉湎于酒’,微子所以告去也;‘式号式呼’,《大雅》所以流连也。《诗》、《书》淫乱之戒,其原皆在于酒。”

大约古人对这个字的解释也有不少糊涂的,所以到了明朝,这幅有着教育意义的屏风就被描述成了(敏感词),这差得就远了,如果是(敏感词),班固的爷爷还指着(敏感词)说了一通《诗》、《书》那就太乐了:)

后来新中国第一任高等教育部长马叙伦老先生在《读两汉书记》里也提到了这个字,认为“踞”是假借“据”字,而“据”又和“據”相通(现在简化字,据和據完全相同了,但是在古汉字里,两个是不同的字),有“杖持”的意思,所以“踞”不是坐,而是依靠、依据的意思,也就说是纣王喝醉了搂着妲己作长夜之乐。看到这个解释以后,觉得挺有道理的,也这么认为了,直到后来看了东汉武梁祠的画像。

果然纸上得来终觉浅,东汉武梁祠画像里的夏桀(和纣王一起挨骂的好兄弟),真真是伸腿骑坐妇人身上的。xiajie正佐证了《后汉书·逸民传》里提到的“桀驾人车”。如果夏桀可以如此,那纣王如此也在情理中,亦不为过了,也许妲己也是妇好一样的女英雄:)更有趣的是文字的演进:

5C3C[1]  这大约就是人坐人象形字的根源,又恰好是一个圣人的名字,而这位圣人又是纣王的后裔(这段是瞎扯了,不说了,毕竟是圣人老师,我们应该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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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墓·翡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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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曹操墓发掘的时候,曾经聊过两句。后来看新闻,说曹操墓入选 09 年考古十代发现,似已成盖棺定论,所以也没再关注这件事情,刚才在人民网看新闻,发现一则关于曹操墓出土翡翠珠的报道,觉得有些问题。

关心古董玉器的人都知道,现在意义上的翡翠(aka,硬玉)在中国流行是十八世纪后期的事情,原因有二:其一是因为宝石级的硬玉只有缅甸才有,史书上记载缅甸向中央政府第一次进贡翡翠(硬玉)是在1784年(四次中缅战争结束之后,缅甸根据中缅和约入贡),这也是李约瑟认为18世纪前中国并不知道硬玉的证据,虽然在此之前翡翠可能已经输入中国,譬如徐霞客游记里提到的滇西的翠生石,但是只限于云南一带,并未在全国流行,并且时间的上限也不可能推至三国时期;其二是硬玉硬度大,容易断裂,非常难加工打磨,所以只在近代工艺技术比较发达以后翡翠工艺才有所发展,因此传世翡翠精品很少。

中国古籍中虽自先秦就不断提及作为装饰使用的“翡翠”,但是绝大多数情况下——特别是在宋代以前——这指的都是翠鸟的羽毛而非一种玉石,差不多从宋代起,翡翠开始用来借指玉石,但是也只是像翠鸟一样绿色的软玉(也就是中国传统意义上的玉石),因为那时硬玉并未大量输入中国,真正翡翠专指缅甸产硬玉,是清乾隆以后的事情了。

再看曹操墓里提到的这枚“翡翠珠”,专家说是无色的玻璃种翡翠,因为它不是绿色的,所以按专家的意思它肯定是现代意义上的硬玉翡翠了,那么问题就来了,曹操墓里从哪里来的打磨得如此光洁的硬玉翡翠?并且魏晋墓葬里什么时候有过出土硬玉翡翠的先例?难道真的有人穿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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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东学究

论及讽刺的辛辣,从古到今,恐怕无人能及苏东坡。讽刺人倒也不难,但是讽刺到入木三分、淋漓尽致,大概就需要诗人般的想象力了,譬如苏东坡嘲讽杜默:

吾观杜默豪气,正是京东学究,饮私酒,食瘴死牛肉,醉饱后所发者也。

杜默这个人在历史上默默无闻,但是一个关于他的典故—“杜撰”—却十分常用。按照王楙《野客丛书》里的记载:

杜默为诗,多不合律。故言事不合格者为杜撰。

当然这也只是王楙的一面之词,宋人笔记里惯于记录此类捕风捉影的八卦。“杜撰”的根源可能更早一些,也许和“杜田”有关。不过“杜撰”,“杜田”,还是“杜园”倒确实都是宋代流行开的俗语。

不管杜默本人如何,他的豪气之作恐怕真不是太好(比如:“学海波中老龙,圣人门前大虫”),所以时人对他有不少嘲讽,但是这些讽刺远不及上面苏东坡的上面那句话让人拍案叫绝,以至于钱钟书在《谈艺录》里论及刘过的豪放,原封不动的借用苏东坡:

劉改之《龍川集》中七古,亦多此體,傖野粗狺,信似京東學究飲私酒、食瘴死牛肉,醉飽後所發,與放翁雅俗相去,不可以道里計矣。

但是细想这个典故,也有不解之处,饮私酒,食瘴死牛肉很形象,也很好理解,但是苏东坡为什么说杜默是“京东学究”?起初以为杜默是宋代京东路人(现在山东一带),后来发现不是,杜默是淮南路人(现在安徽一带),那为什么苏东坡偏把杜默比作“京东学究”?

后来读到宋人另一本笔记《事实类苑》,才明白苏东坡非要说杜默是山东学究的缘故——其实这也是对杜默的挖苦,因为 “山东经学多不省文章”:

山东经学多不省文章,尝一县有两经生,同官忽举郑谷诗句,称赞其美云:“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王傜。”其一人难曰:“此诗句误矣。野鹰何尝有王傜乎?”一人解之曰:“古人宁有失也?是年必当科取毛翎耳。”

两位山东读书人说起郑谷的诗句,把“也应”二字误作为同音的“野鹰”,一人于是发问,野鹰为什么要服朝廷的徭役,另一人强解释说,大概是需要征收野鹰的翎毛吧;正是因为山东经生不通文章,所以苏轼有意用京东学究来比拟杜默;

其实苏东坡本人也遇到过一位类似的山东人,另外一部宋人笔记《挥麈后录》里载:

东坡先生自黄州移汝州,中道起守文登,舟次泗上,偶作词云: "何人无事,燕坐空山。望长桥上,灯火闹,使君还。”太守刘士彦,本出法家,山东木强人也,闻之,亟谒东坡云: "知有新词,学士名满天下,京师使传。在法,泗州夜过长桥者,徒二年。况知州邪! 切告收起,勿以示人。 "东坡笑曰: “轼一生罪过,开口常是,不在徒二年以下。”

太守木强少文,不通诗词,所以才有这则趣事,大概也是如此,所以苏东坡才对京东学究印象深刻。

这也是当时普遍对于京东专习经术之人的偏见,《宋史·地理志》上在介绍京东路时也说:“大率东人皆朴鲁纯直,甚者失之滞固,然专经之士为多。”其实,京东也不乏文学之士,譬如苏轼的弟子,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晁补之就是京东路人,而苏轼的另外一位门人陈师道也是京东路人(他是徐州人,宋代徐州属京东路)。

之所以想起“京东学究”是因为翻看林语堂的《The Gay Genius》一书的中文翻译,市面上流行的张振玉的译作《苏东坡传》,错误多多,序章里就把“京东学究”错译为“东京学究”了,这个错误太缺乏常识,因为东京与京东不同,是宋代文学中心之一。其实林语堂在英文原著里就已经把“京东”翻译为“ Shantung ” 了,大概就是为了避免古今地名的误会,而张振玉在重新译为汉语是反而译错,也许是因为他参照了宋碧云的译本(宋碧云的翻译是对的),但是由于缺乏宋代地名常识而看错了这个地名,把京东误作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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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扫描版古籍

手头有很多年积攒下来的扫描版古籍,很适合在 Kindle DX 或者其他足够大的手持设备已经电脑上看。昨天正巧有人让我帮忙找一下 1956 年中华书局版的《资治通鉴》,所以就顺便想了一下分享这些已经版权过期的古籍的方式(按照中国的著作权法,这些古籍应该不存在版权问题,因为作者都已经过世超过五十年)。以前试过用比较复杂(当然也比较方便)的 Biblio 模块,但是那个输入起来太费时间了,所以对于希望有一种方式可以:

  • 支持 FTP 批量上传
  • 支持简单的文件描述
  • 可以使用 drupal 的访问控制和角色控制
  • 和 drupal 本身的各种功能更好的整合

其实符合这些要求的 drupal 模块很多,实验了一下,最后决定用 filebrowser 模块,完全符合上述的要求,并且支持三种下载管理模式(公开,私下,安全)。另外,它直接把 directory listing 作为一种新的内容类型,很方便管理,所以暂时使用这个模块继续实验一下。

在 blog 的导航中加入了“古籍”,点击就可以进入古籍列表了,可以直接利用浏览器的搜索功能进行搜索,也可以通过本 blog 的搜索功能。FTP 上传很便捷,一会儿功夫就上传了 2.1 G 的 PDF。同时重写了列表的 CSS ,使它和 blog 主题的风格一致。为了防止 Unicode 的文件名导致在某些浏览器中不能下载,所有文件名都改为数字名称。另外在本地写了一个小程序,可以快速的更改文件名和添加文件描述。

以后会陆续添加更多的古籍到这个目录,选录古籍的基本标准如下:

  • 实体书扫描版(这样才能确保质量)
  • 以中华书局、商务印书馆等主要出版社为主(也是为了确保质量)
  • 古籍的原作者必须过世五十年(以符合中国的著作版权法)
  • 只收录 PDF 格式,其它格式譬如 .djvu等也会先转为 PDF 格式再上传(方便 Kindle 阅读)

试一段时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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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的亡国之匾:允执厥中

中和殿紫禁城三大殿之一的中和殿里悬有一匾,上面是乾隆的御笔“允执厥中”四个字。这四个字很有问题,可以说是亡国之言。按照清朝士人的汉学素养,这样的问题该不难看出,但是却没有人提出异议。确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当然,乾隆皇帝题写这四个字的本意肯定是要引用的《古文尚书·大禹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这十六字真言。宋代理学以义理解经,这十六个字就被认为是尧舜心传,以论天理人欲。明清推崇理学,把这四个字挂在中和殿自然也算是情理之中,但是问题是,这四个字宋儒可以说,士人也可以说,但是唯独皇帝不能说,因为皇帝说这四个字,就意味着禅位,也就是亡国。

这其中原因,简单说起来,是因为《古文尚书》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伪书,《大禹谟》更是东拼西凑凑出来的,这十六个字可以分别在不同的古籍里找到原始的模样,譬如这句“允执厥中”,最初的出处大概是《论语·尧曰》:

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

这话是尧禅位给舜时说的,所以在中国的史书里,但凡出现“允执其中/允执厥中” ,大多和禅位有关。譬如,汉献帝禅位给魏文帝的册书:

於戏!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君其祗顺大礼,飨兹万国,以肃承天命。

譬如,魏元帝曹奂禅位给晋武帝司马炎的册书:

肆予一人,祗承天序,以敬授尔位,历数实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

譬如,刘裕矫称的晋安帝禅位遗诏:

其君临晋邦,奉系宗祀,允执其中,燮和天下。阐扬末诰,无废我高祖之景命。

又譬如刘裕的曾孙宋顺帝禅位给萧道成的诏书:

于戏!王其允执厥中,仪刑前式,以副率土之欣望。

还有齐和帝萧宝融禅位给萧衍的诏书,唐哀帝禅位给朱温的诏书等等,不胜枚举。

当然,也可以争论说禅位并不是“允执其中\允执厥中”的必然含义,但是《汉书·董贤传》里的一个故事说的很明白:

闳妻父萧咸,前将军望之子也,久为郡守,病免,为中郎将。兄弟并列,贤父恭慕之,欲与结婚姻。闳为贤弟驸马都尉宽信求咸女为妇,咸惶恐不敢当,私谓闳曰:“董公为大司马,册文言‘允执其中’,此乃尧禅舜之文,非三公故事,长老见者,莫不心惧。此岂家人子所能堪邪!”闳性有知略,闻咸言,心亦悟,乃还报恭,深达咸自谦薄之意。

萧咸因汉哀帝册封董贤为大司马的册文中有“允执其中”这样尧禅舜之文而感到不安,拒绝了董贤父亲为董贤弟弟所求的婚事。这之后,汉哀帝在醉酒时真的说要禅位给他断袖之爱董贤,看来册书的中的行文用典并非无所指。

这个典故也被后世所援引,譬如《宋史·倪思传》:

弥远拜右丞相,陈晦草制用“昆命元龟”语,思叹曰:“董贤为大司马,册文有‘允执厥中’一言,萧咸以为尧禅舜之文,长老见之,莫不心惧。今制词所引,此舜、禹揖逊也。天下有如萧咸者读之,得不大骇乎?”仍上省牍,请贴改麻制。

麻制是唐宋委任宰执大臣的诏命,因为写在白麻纸上,所以称为麻制。倪思看到史弥远拜相的诏命里用到“昆命元龟”四个字,想到了董贤的“允执厥中”,认为皇帝的诏命里出现这四个字是非常不妥的,因为“昆命于元龟”也是禅位之辞。所以倪思上书,请求更改麻制,但是最终却被史弥远罢官。

由此可见,皇帝的诏书中,出现这四个字,按照中国古代的传统习惯,是非常不吉利的。但是乾隆皇帝却把这四个大字悬在了紫禁城的中和殿上。如果古史官来修清史,写到宣统逊位(事实上也算禅位),恐怕要感叹一语成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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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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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订阅了从1928年2月1日创刊以来全部的《中央日报》。从报纸上翻看历史,总有一种现在进行时的感觉,虽然未必是完全准确的历史,但是无意的错误或者刻意的谬误也已经成了历史的一部分。譬如右边截取的《中央日报》第二号(1928年2月2日发行),头版 中國國民黨上海特別市五區十五分部 的祝词里,就把“国民革命”写成了“国命革民”——当然,“国命革民”如果强要解释也能解释的通,“革民”可以释为“天下革民更王”(《宋书》),和国命复指 —— 不过更可能的是,写祝词或者排版的编辑是南方人,min 和 ming 分不大清楚,所以才导致错排,现在看来也挺有趣的。

《中央日报》上不仅有无意的错误,也有刻意的谬误,譬如1932年2月22日的报道《伍豪等二百四十三人宣告退出共產黨,已覺悟共黨必將陷我民族於絕境》。看来当年的“伍豪事件”中,不仅《申报》、《时报》直接刊登了伪造的启示,就连《中央日报》也进行了跟踪报道,试图扩大这件事的影响力。虽然此事在当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但是杜撰这则启示的人恐怕没有想到三十五年后,这则启示造成了多么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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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瑞赤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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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这才姗姗来迟。中午在办公室啃赛百味,看到窗户外面树枝上的松鼠眼巴巴的看着我,就到办公室的阳台上,打开窗户把剩下的面包掰成碎块扔给它。不幸的是,有两只知更鸟在空中拦截,一接一个准,松鼠急的上蹿下跳。后来松鼠下地,就把面包朝地上扔,但是这时发现,又出来一种赤红色的鸟,在地上和松鼠抢面包。以前没有留意过这种鸟,大小和麻雀相仿,鲜红似火,顿时想到了古书里提到的一种瑞鸟——赤雀。

据说武王伐纣的时候,在孟津观兵,有火流于王屋,幻化成一只赤雀,是极大的祥瑞,预示了殷亡周兴:

武王渡河,中流,白鱼跃入王舟中,武王俯取以祭。既渡,有火自上复于下,至于王屋,流为乌,其色赤,其声魄云。

——《史记·周本纪》

所以后来曹子建写有《赤雀赞》:

西伯积德,天命攸顾。
赤雀衔书,爰集昌户。
瑞为天使,和气所致。
嗟尔后王,昌期而至。

也是因此,在中国历史上,但凡见到赤雀,都要写入史书;特别是有权臣想要篡位受禅的时候,如果出现赤雀,那将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因为可以比附殷周兴替。只是赤雀在中国不怎么常见,以至于北齐的高洋想强迫东魏孝静帝禅位的时候,他的臣下捉了一只鸟染成红色献给他 (“受禅日,尧难宗染赤雀以献。帝寻知之,亦弗责也。”)

不管怎样,看到这红色的鸟,心里一乐,按照中国传统的解释,应该是说奥巴马要像周代一样兴盛呢?还是说,有权臣伺位,奥巴马要作汉献帝?前天和几个同学吃饭的时候,和他们提到林肯第二次就职演说的时候,太白(金星)昼现,二日争辉(这是真的,当时很多人包括诗人惠特曼都记录了下午一点的时候,金星仍然清晰的出现在空中),按照中国古代对天象的解读,这是很不好的兆头,对人主极为不利(因为天不该有二日),果然林肯就被刺杀了。以此来说明中国古代的天人感应在美国也适用。(当然是开玩笑,几天前在和同行的邮件组讨论中援引过这个例子,因为发现有一位同行笃信周易和谶纬,拿来和她开玩笑的)。

不过现在毕竟和古代不同,现在有 Google,直接 Google “ red bird”,就发现了这种鸟的名字,叫做 Northern Cardinal,北美红雀,是从中西部到东部很常见的一种鸟 —— 奥巴马不用大喜或者大悲了 —— 想到一个 pre-google 时代的笑话,当然这个 pre 的有点早,是在西汉宣帝时期,京兆尹张敞从不知从哪里搞了一只鹖雀(也就是褐马鸡)搁在家里玩,但是一不留神,这只鹖雀飞到了丞相黄霸的府邸,黄霸看到以后大喜,以为是神雀降临,想要报告给皇帝,说这是皇天对于自己政绩的肯定,结果被张敞大笑了一通。

写到这儿,觉得这篇 blog 的标题要改为《从武王伐纣到画眉京兆看 Google 留在中国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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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柴尔德的滑铁卢

啃赛百味作晚餐时看了刘镇伟的《越光宝盒》。故事一般,所以被中间有一段本意是用来搞笑的《友谊地久天长》的插曲给吸引,到 Youtube 上搜索了 Waterloo Bridge,重温了这部片子的经典片段,随手想查一下这座滑铁卢桥在什么地方,但是在搜索返回的结果中却发现了罗斯柴尔德(Rothschild)的滑铁卢。

这时的内森依然毫无表情地靠在他的宝座上。交易大厅里终于有人发出惊叫:“罗斯柴尔德知道了!”“罗斯柴尔德知道了!”“威灵顿战败了!”所有的人立刻像触电一般回过味来,抛售终于变成了恐慌。人在猛然失去理智的时候,跟随别人的行为成了一种自我强制性行为。每个人都想立刻抛掉手中已经毫无价值的英国公债,尽可能地留住一些所剩无几的财富。经过几个小时的狂抛,英国公债已成为一堆垃圾,票面价值仅剩下5%。

--《货币的战争·拿破仑的滑铁卢与罗斯柴尔德的凯旋门(2)》

大概所有对历史有些知识的人都会被上面引文的最后一句话给吓一跳,我开始以为是网页转载的笔误(虽然没有看过这本书,但是知道它是畅销书),但是查了几个版本都是如此,看来原作者大概就是这样写的。

不知道原作者是否明白大英帝国的公债(consols)如果跌倒面值的5%究竟是怎样一个概念?举个例子:俄国革命以后,布尔什维克政权在1918年2月拒绝偿付沙俄政府的公债。沙俄政府1906年发行的年利5%的公债价值急跌,可是也没有跌倒5%这个数量级,而是在原面值的 45% 左右交易。在整个20年代,沙俄公债仍然在被以面值20%左右的价格交易,直到30年代,沙俄的公债才彻底成为废纸。从沙俄政府颠覆到公债完全作废大概过了十几年的时间。相比之下,如日中天的大英帝国的公债怎么可能因为一场滑铁卢就跌到面值的 5%?

英国保存有世界上最完整的金融历史记录,查一下十九世纪英国 consols 的价格,在滑铁卢之战前后,英国的公债确实是在低谷,但是价格仍然有面值的57%左右,而不是《货币的战争》里提到的 5%。

当然《货币的战争》这一章里(其它没有看),夸张的并不只有英国公债的价格。更为夸张的是他把罗斯柴尔德的滑铁卢改写成了他的凯旋门 —— 因为罗斯柴尔德恰恰是因为滑铁卢之战的胜利而险些损失惨重。

当拿破仑从厄尔巴岛逃回欧洲再度称帝时,所有的人包括罗斯柴尔德都预期又要打仗了,并且这场仗可能还会持续不短的时间,所以英国的公债开始下跌,一直跌倒了1814年3月拿破仑第一次战败之前的价位。因为人们预期政府为了打仗,又要增加公债发行来进行借贷了。而有着复杂商业网络的罗斯柴尔德家族也在这样的预期下,开始囤积黄金,不仅因为黄金是战时硬通货,并且战争带来的通胀必然会让金价上涨。

但是,出乎一般人意料的是拿破仑这次很快就在滑铁卢惨败——虽然这可能只是一个系统微扰带来的小概率事件,可是它的影响确实深远的。不谈政治,仅仅在金融上,拿破仑的滑铁卢就让罗斯柴尔德家族同样面临着滑铁卢——他们手上握着大量即将贬值的黄金。

为了避免损失,此时的罗斯柴尔德家族与其说理性(rational)或者老奸巨猾,倒不如说更符合行为经济学的展望理论(prospect theory):面对损失,大多数人都是风险喜好的(risk-taking)。所以他们在滑铁卢之战后的第二天开始用手中的黄金购买英国公债,因为战争如果结束,公债的预期收益将增加——但这样的决定风险非常高,因为拿破仑还并没有真正投降,仍然有卷土重来的可能(当然,罗斯柴尔德家族可能会比普通人有更精确的信息,所以风险相对会低一些)。但是这次他们赌对了,七月拿破仑投降再次被放逐,英国公债开始回升,经过前后三次增持之后,罗斯柴尔德家族在1817年11月抛售手中的公债,这次投资一共为他们带来了六亿英镑(折合成现在的币值)的利润。(数字来源:The Ascent of Money

所以相信种种《货币的战争》中的阴谋,还不如读一读内森·罗斯柴尔德的一封家书:

After dinner I usually have nothing to do. I do not read books, I do not play cards, I do not go to the theatre, my only pleasure is my business.

-- 来源: Rothschild Archive, London, XI/109, Nathan Rothschild to his brothers Amschel, Carl and James, 2 January 1 8 1 6. 转自:The Ascent of Mo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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