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

乱世的传奇家族

  • Posted on: 4 January 2007
  • By: kzeng

往往只有乱世才会有传奇的家族。有这么一个家族,于战乱中立国于一隅,革除苛政,奖励农桑,建立太学,保护了一方百姓的安定,恢复了一方汉文化之传统,国家败亡后,一支入胡,推动了北方少数民族政权的汉化,恢复了华夏衣冠;一支入越,维系了南越地区与中国的联系,亦推动了民族的融合。这个家族就是历经十六国、南北朝到隋唐的冯氏。

冯氏的先祖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晋国的毕万(也是魏国创始人的先祖),到了晋朝,由于永嘉之乱,冯氏避祸河北,这个家族第一位重要的人物冯安在西燕慕容永那里做过将军。西燕被后燕慕容垂灭亡之后,冯氏东迁到龙城 -- 这一年是394年。历史如幻灯般一帧一帧飞速闪过。395年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在参合陂大败于北魏;396年慕容垂反击,一度攻下北魏的重镇以及三年后的都城平城,但是不久便死去,慕容宝即位。北魏马上反扑,同年包围后燕的首都中山。396年慕容宝突围出奔龙城,后燕分崩离析。萎缩到东北隅的后燕并未逃脱灾乱的厄运,不久,慕容宝被贵族兰汗杀死,而兰汗又被慕容宝的儿子慕容盛杀死,慕容盛又被臣下所杀,401年,慕容垂的少子慕容熙即位。此时,冯氏的第二位重要人物,冯安的儿子冯跋已经做到了后燕的禁卫军将领。慕容熙荒淫无道,冯跋杀慕容熙拥立慕容宝的养子慕容云(高句丽人,原名叫作高云),但是不久慕容云也被大臣所杀,冯跋平定了大臣的叛乱,自称天王,国号仍为燕,定都龙城,史称“北燕”,这是十六国里四个汉人政权之一,从此燕国才安定下来。

冯跋作了二十二年的天王,政治颇为清明,百姓也安居乐业,同时他建立太学,选派两千石以下的子弟入学读书,亦繁荣了北燕的文化。冯跋死后,他的弟弟冯弘即位,此时的“国际”形式已经大变。北方的乱世在被前秦苻坚的治下短暂的终结,但是淝水之战以后,北方又陷入分裂,于是小国才有了生存的空间。但是冯弘即位之后,北魏日益强盛,攻灭诸国;不久便把矛头指向北燕。北燕孤立难支,虽与南朝保持着密切的关系,但是毕竟路途遥远,无法依仗,所以不得不依靠高句丽的支援。龙城失陷,冯弘不愿投降北魏,亡入高句丽。

亡国之君,寄身蕞尔小国,难免不受人欺凌。冯弘以为高句丽并非久居之地,思奔南朝,于是派遣儿子冯业率领三百人为使者,浮海入晋。但是高句丽很快就发现了冯弘又南归之心,而同时北魏又勒令高句丽交出冯弘,于是高句丽就杀了冯弘,并子孙十余人,只有冯弘的儿子冯朗与冯邈逃脱,亡入北魏。而出使在东晋的冯业得知父亲被杀的消息,也就留在了东晋,自此冯氏南北两支,一分为二。

北方的冯朗入魏以后,官至秦雍两州刺史,爵封郡公,但是后来因事坐诛,女儿冯氏没入掖庭,后来太武帝死文成帝即位,冯氏被选为贵人,后又被立为皇后,即文明皇后。文成帝死后,冯氏两度执政,是为冯太后,北魏孝文帝的汉化改革实际上是冯太后肇始的,政治、经济以及社会制度的改革在冯太后执政时期已经全面展开,孝文帝在冯太后死后继续深化了这一改革,并且把它扩展到文化与习俗领域。最终,在衣冠南渡之后又在北方恢复了华族衣冠。南朝名将陈庆之送北海王入洛阳之后,感慨道:

“自晋、宋以来,号洛阳为荒土,此中谓长江以北,尽是夷狄。昨至洛阳,始知衣冠士族,并在中原。礼仪富盛,人物殷阜,目所不识,口不能传。所谓帝京翼翼,四方之则。如登泰山者卑培塿,涉江海者小湘、沅。北人安可不重?”

这其中自然也有冯太后的一番功劳。

而冯氏在南方这一支留在东晋之后,居于番禺,到了南朝梁的时候,冯业的孙子冯融官居罗州刺史,他为儿子冯宝娶了南越俚人大姓冼氏的女儿为妻(这就是后来青史留名的冼夫人),世代成为岭南少数民族的首领。冼夫人在世的80年,历经南梁、南陈以及隋代,冯氏都一直忠于朝廷,支持统一事业,大大地促进了各民族的融合。冼夫人和冯宝的孙子冯盎,在隋末唐初继续统领岭南各部,当时天下大乱,有人游说冯盎,说:“隋季崩荡,海内震骚,唐虽应运,而风教未孚,岭越无所系属。公克平二十州,地数千里,名位未正,请南越王号。”希望他效法当年秦末汉初的赵佗,但是冯盎坚决的据绝了,仍然支持统一,遣使入唐,接受唐朝的领导。

呵呵,一个小小的家族在乱世的传奇经历。

题外话:北方的冯氏因为在北魏一直位高权重,到了尔朱荣的河阴之役,死去不少,但是仍然有后人在东魏,高齐做官(譬如冯子琮),入隋以来,冯慈明官至尚书兵部郎,在讨伐李密的战争中被李密俘获,但是拒不投降,李密义而释之,但是冯慈明行至营门门碰到了翟让,因为言辞不屈,被翟让所杀。冯慈明太过忠直,可惜了,于他同时的徐文远,一代大儒,也被李密俘虏,对待李密的态度非常的傲慢,李密败后,此人为王世充所得,但是对王世充却非常恭敬,有人不解,问他为何态度不同,徐文远说:“李密,君子也,能受郦生之揖;王公(指王世充),小人也,有杀故人之义。相时而动,岂不然欤!。”可惜冯慈明没有徐文远这么知道“变通”。

南方冯氏与李唐保持着密切的关系,但是李唐却认为冯盎还有他的儿子冯智戴,冯子猷等为南蛮。一次太上皇李渊置酒与太宗宴饮,席间让突厥颉利可汗起舞,又让冯盎的儿子冯智戴作诗,之后李渊感慨:“胡越一家,自古未有也”,可怜冯智戴为正宗汉人之后,到此反而成了南蛮酋长(唐书中提到冯氏父子,辄称之为南蛮酋长,徐敬业造反,开始也是诈言“奉密旨,以高州酋长冯子猷谋反,发兵讨之。”打开府库,征召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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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重圆的破镜

  • Posted on: 26 December 2006
  • By: kzeng

和人聊起古人食奶制品的习俗,提到了《洛阳伽蓝记》上王肃“酪奴”的典故,借以佐证北朝时羊肉酪浆等食品的流行。因为说起王肃,又想到了他的另外一个故事。

故事的开头与唐人孟棨《本事诗》中徐德言与乐昌公主破镜重圆的故事相类,但是结局却相去很远。

王肃祖籍琅琊,琅琊王氏在注重门第出身的六朝是一等一的显族高第,东晋丞相王导的后人,王家在南朝累世为高官,王肃的父亲王奂也不例外,最后做到了左仆射,镇北将军,雍州刺史。王肃的妻子也是名门望族,陈郡谢氏,谢玄的后人,她的父亲谢庄亦是南朝的高官。北朝魏太和十七年,南朝齐永明十一年,王肃的父亲王奂因为擅杀长史又抗拒台使而被诛,同时累及王奂的弟弟与儿子,一同被杀,只有王肃独自从建业逃了出来,投奔北魏,此时,按照《魏书》的记载是太和十七年,《洛阳伽蓝记》上记为太和十八年,大概前者记载的是逃出建业的时间(正好与《南齐书·王奂传》一致),而后者记载的是王肃逃到北魏时的时间。王肃逃到北魏这一年,他三十一岁。

王肃到了北魏,受到了崇尚汉文化的魏孝文帝的优待。王肃与孝文帝谈论治国之道,“肃陈说治乱,音韵雅畅,深会帝旨。高祖嗟纳之,促席移景,不觉坐之疲淹也。因言萧氏危灭之兆,可乘之机,劝高祖大举。于是图南之规转锐。器重礼遇日有加焉,亲贵旧臣莫能间也。或屏左右相对谈说,至夜分不罢。肃亦尽忠输诚,无所隐避,自谓君臣之际犹玄德之遇孔明也。”(《魏书·王肃传》)呵呵,王肃与孝文帝的关系直比刘备与诸葛亮。

孝文帝推行汉化政策,王肃是他的得力助手,《北史·王肃传》上说:“自晋氏丧乱,礼乐崩亡,孝文虽厘革制度,变更风俗,其间朴略,未能淳也。肃明练旧事,虚心受委,朝仪国曲,咸自肃出。”除了文化方面的功绩,王肃始终认为自己的父亲是无故受祸,因此常有子胥报楚之意,为北魏攻伐南齐立下了不少战功,在孝文帝时就因功受封为平南将军,后来又进封为镇南将军。呵呵,父子二人,一人为镇北,一人为镇南,倒是也挺有趣的。

孝文帝驾崩,遗诏令王肃与咸阳王元禧等人一同辅政,不久,即位的宣武帝元恪又把自己的姑姑陈留公主许配了给了王肃,与王肃结成了姻亲。王肃此时也算得上春风得意了,但是... ... 慢着...王肃在南朝还有原配的谢氏啊,谢氏如今又情形如何呢?

谢氏似乎总是出奇女子,东晋的谢道韫是一位,而王肃的妻子也不逊色,王肃逃跑后,她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还好,齐武帝杀王奂的时候,并未波及孙辈,其实也不可能波及太广的,因为王家与它的姻亲都是大族),为了避祸,削发为尼,等到风声渐缓的时候,就领着三个孩子偷偷跑到北方来找王肃,可是没有想到王肃虽是高官显位但却已经娶了北魏的公主,于是谢氏题了一首诗给王肃:

本为箔上蚕,今作机上丝。

得路逐胜去,颇忆缠绵时?

这首诗很有南朝乐府的特色,语带双关,“丝”“思”谐音。“路”据丁福保等人的考释,即是“络”,“胜”是丝机上持经线的工具,又是双关,喻指王肃弃旧攀新,最后一问“颇忆缠绵时?”

呵呵,事情发展到这里,仿佛徐德言与乐昌公主的故事,“镜与人俱去,镜归人不归。无复嫦娥影,空留明月辉。”看故事的人自然也希望王肃能舍去荣华富贵,与妻子破镜重圆,但是现实往往是不浪漫甚至残酷的。

谢氏这首诗被王肃的现任妻子陈留公主看到了,她也题了一首诗回赠谢氏:

针是贯线物,目中恒任丝。

得帛缝新去,何能纳故时?

针是用来穿线的,针眼里的丝穿来穿去,有了新衣要缝,哪还能顾得上旧衣呢?

陈留公主不肯退让,王肃又不能或是不敢与前妻复合,心中愧疚,只好在洛阳造了一座正觉寺来安置谢氏。不过,不到一年的时间王肃就死了,死时只有三十八岁,公主没有生养,所以谢氏给他生的儿子理所当然的承袭了他的爵位,呵呵,也许这是王肃对谢氏的一个交待吧。如今的正觉寺已经没在洛河中,无迹可寻了,不过想起这段故事,还是让人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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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南,源氏,中国与日本

  • Posted on: 9 December 2006
  • By: kzeng

昨天周末,晚上陪 在家里看《名侦探柯南》剧场版,2003 年的《迷宫的十字路口》,故事发生在京都,历史背景是《义经记》,讲述了一伙以源义经、武藏坊弁庆等为化名的盗贼偷盗佛像的故事。源氏是日本历史上很有名的一支贵族,也是几代天皇的后裔。依稀记得源氏的来源和中国历史有关,应该是借用了北魏时赐姓源氏的典故,想确认一下,顺手查了一下中文维基中“源氏”条目的注解,上面说“[源氏]其名字的由来于北魏的皇帝元姓,取其同音的字。”这个解释显然是错误的,因为解释不通,日本源氏怎么可能和魏孝文帝改姓后“元”氏扯上关系。点开了日语维基“源氏”的词条,虽然不懂日语,但是看到“秃发破羌”“太武帝”,于是大致确认了先前的记忆:这个源氏是从北魏赐姓秃发氏为源氏而来的。(日文词条里有一句:“そのことの由来して、太武帝は「元」に音も意味も似ている「源」の字を選び与えた。”似乎是说“源”与“元”有些关系,但是拓跋焘的怎么可能知道孝文帝会改姓“元”呢)

南凉的秃发傉檀败于西秦的乞伏炽磐,投降后被乞伏炽磐毒死。秃发傉檀的儿子秃发破羌以及以前的部下逃奔北凉的沮渠蒙逊,后来又投奔北魏。魏太武帝拓跋焘非常赏识秃发破羌的才干,又因为拓跋氏与秃发氏同源(其实“秃发”就是“拓跋”的同音异译,本来就是同一个称呼),所以就对秃发破羌说:“卿与朕源同,因事分姓,今可为源氏。”于是秃发破羌就成了源破羌。后来打凉州的时候,拓跋焘认为人的名字应改与事实相符,所以对贺破羌说:““人之立名,宜其得实,何可滥也?”于是就赐名“贺”。这就是北魏首屈一指的大将“源贺”姓名的由来。

日本到了嵯峨天皇时期早已国库空虚,而嵯峨天皇又有五十个左右的子女,负担庞大的皇族开支成了一个大问题,于是下诏“臣籍降下”,陆续将还没有亲王或者是内亲王封号的子女全部脱离皇籍,降为臣籍,赐姓源氏,用的就是北魏拓跋焘赐姓秃发破羌的典故,以“源氏”来表明这些降为臣籍的贵族乃是与天皇同源。这段历史记载在日本的史书《日本後紀》,可以非常方便的查阅,因为日本的史书都是用汉语古文书写的,完全模仿中国的史籍。嵯峨天皇的这篇诏书见于《日本後紀·卷二十三》(这个链接需用IE打开,Firefox对于文字竖排的支持不好),摘录如下:

甲寅。詔曰。朕当揖譲、纂踐天位、徳愧睦迩、化謝覃遠。徒歳序屡換、男女稍衆。未識子道、還為人父。辱累封邑、空費府庫。朕傷于解、思除親王之号、賜朝臣之姓。編為同籍、従事於公、出身之初、一叙六位。但前号親王、不可更改。同母後産、猶復一列。其余如可開者。朕殊裁下。夫賢愚異智、顧育同恩。朕非忍絶廃体余、分折枝葉、固以天地惟長、皇土逓興、豈競康楽於一朝。忘凋弊於万代。宜普告内外、令知此意。

诏书下了以后,大臣们有人觉得不妥,又进言:

若除親王之号、叙庶人之位、託封邑之費、卑枝葉之曹。恐後世之有識、謂前時之不穏。枉言聖択、不敢不奏。以申聞。

大臣觉得如果因为费用的问题将皇子脱籍为庶人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怕被后人嘲笑,所以想请天皇三思。而天皇的看过这篇奏章之后的反应,史书只记录了三个字“不许之”。-- 这个倒也挺有中国史书的味道。

一个小小的姓氏,足见中国文化对日本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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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与科学:公元515年 (2)

  • Posted on: 2 December 2006
  • By: kzeng

南方的大事涉及一桩工程。

这不是一般的工程,而是要截断淮河,用淮河水來灌寿阳,从而拔掉北魏楔入南梁的一颗钉子。寿阳由于地理位置的缘故,自古便是战略要地,魏晋以来,由于南北政权大多分淮而治,地处淮河南岸的寿阳就成了南北争夺的焦点,著名的淝水之战就发生在寿阳。

寿阳的具体位置大致在现在的安徽寿县,这里东连三吴,北为中原,西接陈许,外有江湖为阻,内有淝、淮之利,是南北来往的要冲。当年拓跋焘南侵,虽然一鼓作气攻下瓜步,扬声渡江,但是因为没有控制淮南重镇,最终还是不得不北渡淮河,退回中原。北魏孝文帝时,又想驻兵淮南,但是还是因为无法控制淮南寿阳等要冲而作罢。但是到了南朝齐末年,政治动荡,兵祸四起,北魏趁机攻占了寿阳。南梁建立,梁武帝萧衍力图收复,又打起了寿阳的主意,而此时正好北魏有一个叫做王足的将军投降南梁,献上了一条攻克寿阳的计策。

这条计策很简单,就是拦堵淮河,用淮水淹灌寿阳。梁武帝同意了这条计策,就派水工陈承伯与材官将军祖暅做实地勘查。材官将军一职,在汉武帝时就已设置,是领兵打仗的武官,但是魏晋以来,材官将军的主要职责是负责土工工程。譬如侯景围攻台城的时候,最精彩的部分之一就是双方的材官将军(侯景本没有材官,他的材官是南梁叛逃过来的)的攻守机械以及策略,其构思运筹远非《墨攻》可比。

此时的材官将军祖暅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数学家、天文学家以及工程学家之一。他的父亲就是著名的祖冲之,而他本人也在多个方面颇有建树,呵呵,小时候就读到过他的“山巅一寺一壶酒”的故事。祖暅作为材官将军自然是够资格的,也是称职的,他在研究了寿阳下游的地形与土质之后,就告诫梁武帝,说这里的土质松软不坚实,不适合建造拦淮围堰,并且大致作了计算,认为即便是强行修筑,也很易坍塌。但是梁武帝拒绝了这位科学家的建议,一意要修筑浮山堰,拦截淮河。

浮山堰从514年开始修建,劳民伤财,到了515年夏4月,浮山堰勉强合龙,但是果然祖暅所言,马上这条围堰就崩溃了。而此时有人来进言,说围堰崩溃是蛟龙作怪,但是蛟龙害怕铁器,如果用铁器沉入水中,一定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于是又运来几千万斤的铁器投入淮水中,但是还是无法合龙浮山堰。迷信解决不了问题,又只能求助于科学,祖暅等人虽明知不可,但是又不得不强为之,用木头钉成“井”字形状,里面填上巨石,再附上沙土,以此截流,其结果“缘淮百里内木石无巨细皆尽,负担者肩上皆穿,夏日疾疫,死者相枕,蝇虫昼夜声合。” 又过了一年,浮山堰才再次修好,这次监工的官员听从工匠的进言,在淮堰旁边开了分洪渠,减轻淮堰的压力。但是不就这位官员因为谗言而调任,接替的官员对水工一窍不通,也不听从别人的劝告,结果当年九月,暴雨大作,淮堰再次被冲垮,声如雷鸣,三百里之内的都可以听到。淮河下游,南梁的城镇有十万多人被冲入大海,一场彻彻底底的人祸。--- 这就是不信科学的后果。

简而言之,历史告诉我们应该做什么;科学告诉我们能够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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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与科学:公元515年 (1)

  • Posted on: 22 November 2006
  • By: kzeng

呵呵,经常看到关于历史与科学的价值的争论,想到两则《通鉴》里的故事,可以做个诠释对比。这两则故事都发生在公元515年,一南一北。北边,是北魏宣武帝延昌四年,而南边是南梁武帝天监十四年。

这一年的正月初十,北魏宣武帝元恪患病,十三日就病故了,当夜崔光等人就拥立太子元诩登基,次日召告天下并且大赦全境,十五日全面召回西面正准备伐蜀的军队以及东边驻守在淮南防范南梁的军队。而就在这一日,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元恪的同母弟弟广平王元怀抱病入朝,径直来到太极殿的西庑,悲痛欲绝,找来职守的官员,说自己要上殿哭悼死去的皇帝,并要去见新登基的皇帝。周围的官员近侍们愕然相视,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元怀的要求乍一看似乎没什么无理之处,死去的皇帝是他的亲哥哥,若是在民间,去哭一哭也是人之常情,另外看看自己的侄子,劝慰一番也是做叔叔的分内之事。但这毕竟不是在民间,元怀的举动已经触犯了很多忌讳。首先,老皇帝刚死,新皇幼冲即位,此时刚刚五岁,正是主少臣疑的节骨眼上,元怀作为藩王没有宣召径直入宫并且闯到太极殿已经犯了很大的错误。其次,太极殿是宫城的主殿,是大朝会的场所,太极殿的两侧有东西二堂,是处理平时政务的地方。这里本来就是一个非常敏感的地方,在这个非常的时期,藩王居然来此,并且扬言要登太极殿,这更是忌讳中的忌讳,新皇就是两天前刚刚在太极殿即位的,藩王此时入太极殿显然说不过去;最后,皇帝如果还没有登基,还是太子,那么叔侄相见倒也无妨,但是一旦登基,以过去的礼法,马上就尊卑不同了,元怀固然是叔叔,但是更重要的他是臣子,不能这么没规矩,说见皇上就见皇上没有一点礼法。因此元怀的举动与言语一时间让在场的官员都吃惊得傻了眼,都不知道该如何答复了。事发突然,处置稍有不当,即成大祸。而此时就彰显历史的价值了。

就在大家都在愕然的时候,太子少傅崔光援引了东汉太尉赵憙于汉光武帝驾崩后横剑殿阶扶下诸王的典故,声色严厉的训斥了元怀,在场的众人无不叹服,而元怀也顿时醒悟过来,停止了哭叫,说“侍中以古义裁我,我敢不服!”。于是就退了下去,回去之后还不断派人来谢罪。--这是历史的价值。而此时的南方,也有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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