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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OVLE VS CREDIBILITY:中国崛起与中美关系辩论总结

呵呵,昨天听的辩论,但是没有来得及写总结,所以应广大同志的要求今天补写一下,因为这个论题很多人都感兴趣,俺就写的平实易读些,努力不用 JARGON (这个词本身算Jargon么)。另外,昨天的辩论阿佤也去了,如果有不足阿佤可以补充。抵赖声明:这儿只是我听到的版本,有可能稍微走样,另外,我自己的评论,我会注明,大家不要混淆:)

辩论在来自五角大楼的D同学与来自波士顿学院的R同学之间进行。先大致介绍一下两位同学,D同学是前美国国防部国际安全事务司负责中国大陆、台湾与蒙古部分的主任。R同学是波士顿学院的政治学教授,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心以及MIT安全研究项目的研究员。简单的说一个是政策制定者,一个是学者,所以对辩论还是挺期待,主要是怕两个学者在那里搞玄学。

第一个发言的是D同学,他先介绍了一下中国近几年军力的增长,又着重强调了一下中国军费开支占GDP的比例,渲染了中国在东亚以及西太平洋可能对美国造成的威胁,美国应该严密提防。另外还提到了中国对于能源的渴求。最后强调了中国的发展不可预测,很可能成为美国的敌人,对中国应该强硬一些,防止中国在军事上成为美国的对手,大致就是靠威胁打压使中国就范,变成一个单纯的经济大国。由于是五角大楼的政策制定者,所以没什么理论,比较典型的鹰派吧,简而言之,naive的现实主义者。

第二个发言的是R同学,讲的比较有条理,并且抑扬顿挫,又不乏幽默,一上来就比D同学有吸引力。R同学说东亚的冲突有两点,一是朝鲜半岛,二是台湾海峡。朝鲜半岛的统一是必然,金小太阳的倒台是迟早,但是统一后的朝鲜肯定不会再安心做美国的盟友,因为它在"中国的影子"(Shadow of China)中,肯定把中韩关系放在第一位,很可能对中国采取更合作的态度,从而脱离美国的影响,但是R同学也强调,这无所谓。台湾海峡是另一个可能的冲突。最好能和平统一,这样不会引起地区的动荡,如果台湾愿意和平统一,美国也无所谓,who cares,乐观其成而已。在和平统一之前,美国所做得不过是维持现状(Status Quo),但是就台海局势最多只能做到威慑(Deterance)但是绝对不会是防御(Defend)。R同学强调台湾独立运动已经死了,彻底的死了。如果在10多年前,譬如1995年的时候,岛内人想独立是还是有可能的,可是现在,完全不可能的了。以现在的力量对比,台湾硬闯线只是自寻死路,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台湾就毁了,而如果战火真的因台湾而燃起,美国不会出手也没有必要出手,这并非美国的利益所在。同时R同学又再次强调了一遍"中国的阴影",说在远东(以及西伯利亚)大陆地区,在中亚,在印支半岛,已经是中国的势力范围或是迟早是中国的势力范围,美国和俄国都无法介入,蒙古、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等国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已经相当明确。巴基斯坦虽然在反恐中与美国合作,但是这以前肯定是先得到了中国的允许。但是,(注意此时话锋要转了),美国对于中国的默许仅限于陆权(Land Power),绝非海权。如同19世纪的英国一样,美国必须维持全球的海权,从印度洋、到太平洋,海洋必须是美国的,绝不允许中国干涉或是挑战。如果中国真的挑战,那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也正是因为海权的缘故,朝鲜半岛可以不要,台湾可以不要,但是日本是一定要保护的。简而言之,R同学是一个 prudent 现实主义者。(呵呵,和米尔谢墨比较象,不过在中国问题上,记得米尔谢墨与R同学恰恰相反,都是他那本《大国的悲剧》给闹得,记得他和布热津斯基在《外交政策》上就中国问题打过口水战,布同学的观点与R同学接近。另外尽管米同学的观点对中国不友好,但是几年前还是很高兴的访问了中国,和俺本科的毕业论文导师在电视上还有一席公开谈话,忘了都谈些什么了。)

然后,D同学又开始对R同学的观点进行驳斥,但是也没有驳斥出什么名堂来,倒是提到韩国的全方向(all-direction)民族主义惹得大家开怀大笑,因为他说韩国什么都反,反美国、反日本、反中国等等,凡是扯上边的都反。R同学的接下来的发言也基本上是重复观点,因为该驳斥D同学都已经驳斥完毕,而D同学的第二次发言也没有什么特别有力的观点。有一个比较有趣的观点两人短兵相接了一下,就是能源与海权。D同学认为中国现在对石油的需求很大,而供应国又都在中东,现在的海路由美国控制,必将引起矛盾。R同学回应说中国现在在积极发展从中亚的管道运输以及通向巴基斯坦的铁路与缅甸的海港等等,只要中国继续在陆地上解决问题,两国就不会有太大的冲突。接下来是观众提问。

第一个提问的应该是个印度人,他问印度在亚洲以及中国崛起中的地位是怎样的。但是被R同学鄙视了,并不是很看重印度的角色,认为印度在中亚的作为也很有限,搞出个核武器,但是巴基斯坦马上也有核武器了,并且西有巴基斯坦,东有缅甸,没有太大的活动空间,至于印度洋,R同学再次提醒海洋是美国的,如果印度威胁美国在印度洋上的地位,美国也会不客气的。

第二个提问的人问道了中国的国内政治体制的问题,会不会出现问题。这一点上D同学与R同学的观点倒是很一致,中国虽然没有西方的政体,但是却异常的稳定与有效率。五角大楼也从未将中国的可能崩溃作为一个认真的问题来研究过。

第三个提问的是一个中国同学,可能是学理工的吧。他提到了中国的军费事实上并不高,中国的意图(Intention)也只是自卫。不过对现实主义者提Intention自然是无用的了,他们如果看过《流行花园》肯定会说Intention如果有用处,那还要警察干什么。

本来也想提问的,社会构建主义一把,想问问他们觉得中国与美国成为盟友,一如美欧的前景如何,其实并不是我真的想知道答案,只是想听他们怎么说,如果他们继续拿大国不能相互共存为理由,俺就已经准备好反驳的弹药了,嘿嘿:)不过这时阿佤同学问我要不要走,而我又有些想上厕所,所以我们就走了,回头才看到我们系另外一位帅哥与一位美女同学也来了,他们来晚了,没有看到他们,出门时才匆匆打了个招呼。今天在系里碰到第三位帅哥同学(我们系一共现编就四个中国人),他因为LP大人到访所以没有昨天没有来。我们四个人也没有一起聊过这个话题。但是昨天出来的时候和阿佤同学在马路牙子上聊了一会儿,觉得还是R同学说的更好一点。

以下是我的评论,无时间看可略过:我觉得其实两人的争论的最基本的问题是决心(Resolve)与信用(credibility)。现实主义不是战争主义,战争大家想避免。可是当两国因为分一块馅饼(奇怪,如果pie翻译为馅饼,那么pizza翻译做什么?)起了争端,但又都想避免战争时该怎么办?一派观点认为重要的是决心(Resolve),要表现出不惜一战的态度才能吓退敌人,迫使敌人接受有利于我们的馅饼瓜分方案,这派的代表人物之一托马斯·谢林同学去年意外的拿了诺贝尔经济学奖,这也是冷战时流行的一个观点,也是小D同学的观点;另一派认为只有可信的(credible)的威胁才会真正起作用,否则即是表了决心也没用处,反而会发生大家都不希望的结果,譬如朝鲜战争中中国的充满决心的威胁就没有起到作用,最后大家还是干了一仗,因此最重要的是维持信用,真正利益所在的则争之,利益不在的也没有必要去虚张声势(bluff),这样犹如狼来了的故事,当你真的想传递一些信息的时候,却没有人会在相信你了,所以不要虚张,这也是R同学的观点。当然这两个观点并非绝对冲突的(和一把稀泥),但是俺是更赞同R同学的观点一些。

从一个中国人的角度看这个问题,我觉得现在中国与美国的关系,犹如19世纪下半期完成统一的德国与英国的关系。以当今论,中国应该象俾斯麦治下的德国学习,稳健的发展陆权,万不可象解雇了俾斯麦而任用了提尔皮茨的德皇威廉二世一般,才复兴了几十年就跑去建海军,挑战英国的海权(顺便批评一下阿佤同学以及阿佤同学的同学们的偶像之一的马克思·韦伯同学一下,1895年韦同学在佛雷堡的一次演讲上疾呼德国如果不发展海军就会变成另外一个瑞士,得到了在座同学的一致响应),德国从1897年到1912年建了十几年的海军,结果怎样呢?没捞到好处(没有殖民地可占,只好去占鸟不拉x的多哥,喀麦隆还有新几内亚),但是这却引起了英国的不安,英国迅速于1902年在远东与日本结盟,1904年与法国结盟,1907年解决了与俄国的纠纷与俄国结盟,hoho,马上德国就傻眼了,被三个强国包围,虽然德国人很牛很强,和英国玉石俱焚了一把,但是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一战结束,真正横空出世跃居老大之位的是美国。这对中国也是教训,中国也应该prudent一些,是我们的,我们一定要拿到,至于海权,没有必要现在和美国争,海军近海防御即可,握紧了台海,朝鲜半岛,中亚,西伯利亚,印支半岛再说,有时候机会是要等的,在机会之窗(Window of Opportunity)打开以前,我们安静的等待,或是是50年,或许是100年。。。 。。。

好了,灌了一篇长贴,过了一把水瘾:)最后喊一句,卒章显志:"和平,天下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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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解中朝边界的变更(1)

继续聊聊中国与朝鲜的关系。呵呵,因为朝鲜(韩国)不断推出"惊世骇俗"的历史地图,所以通过历史地图说说近一千年来中朝边界的变更以及原因。

故事从唐末开始,先看元和十五年(820年)中朝边境的大致地图:

tang-choson.jpg 点击看大图

新罗与渤海以及唐的边境是以后1000多年中朝边境的基础。我们可以把这段边境分作东西两部分。东部的边界大致到朝鲜的铁岭一带(参见上篇blog),也就是今天朝鲜的咸兴与元山之间的区域,东临东朝鲜湾(参见这里的现代朝鲜地图),直道明朝,这一直是中朝的东端边界。西部的边界此时是以流经平壤的大同江为界的。历史上中朝的西部边界经常在大同江与稍北的清川江之间滚动(当然也有中国占领朝鲜大部分的时候,此时谈边界也没什么意义了),譬如战国时燕国的辽东郡就是以清川江为界的。

公元926年(辽太宗天显元年),辽征渤海,围忽汉城,渤海降,遂亡国。渤海世子大光显出奔高丽,辽在东部大致继承了渤海与高丽的边境。但是在西部,高丽却伺机不断侵蚀,不仅越过了大同江,甚至开始在清川江两岸构筑城堡(见下面的鸭绿江、清川江、大同江示意图):

3rivers.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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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辽正忙着在东北与华北作战,暂时无暇顾及,甚至还送了50峰骆驼给高丽,以示修好,结果高丽不领情,认为契丹是禽兽之国,饿死了辽送来的骆驼。不久,公元960年北宋建立,高丽与北宋有结盟攻辽的倾向,所以辽与高丽进一步交恶。公元993年,辽开始第一次以80万军队征伐高丽,高丽求和,而辽军也不敢深入,所以准和,高丽向辽称臣,建立朝贡关系,奉辽正朔。而辽同时也允许高丽在鸭绿江下游以东,清川江下游以北的江东六州(沿上图西朝鲜湾一带)筑城开发,这是高丽第一次正式在西部边界跨过清川江,将势力拓展到鸭绿江东岸附近地区。

由于高丽在对辽朝贡的同时还与北宋以及女真有着往来,所以公元1009年,辽趁高丽内乱,第二次伐高丽,攻入江东六州,先攻西京(今平壤)未下,又转攻高丽的都城开京,不久攻克。高丽王逃入罗州,遣使求和。辽退兵,但是高丽王拒不履行和约,辽怒,遂索要江东六州,高丽自然不愿轻易偿还,于是1018年辽开始对高丽的第三次大规模的进攻,因为粮草不济,第一次远征失败,辽圣宗不甘心,又集结兵马准备再战。此时的高丽因为辽的三次大规模进攻,国力大衰,又遣使赴辽,"请称藩,纳贡如故"。辽圣宗接受高丽之情,但是作为和约的条件却只提出了(高)丽(北)宋断交,未再索还江东六州。从此辽与高丽开始长达近一个世纪的和平交往,而中国与朝鲜的西段边境至此也基本尘埃落定,但是此时辽仍然控制着鸭绿江东岸的来远、保州等城(现在朝鲜的新义州一带),并掌握着鸭绿江上的浮桥,这两座城直到金时才被高丽骗去--这是后话,下次再说。下图是辽天庆元年(公元1111年)辽与高丽和平以后的边界图,东部边界相对稳定,仍然在咸兴与元山之间,西部边境以鸭绿江东岸地区为界:

liao-choson.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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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明朝的那些事儿:赐封朝鲜〗

这阵子断断续续的看《明朝那些事儿》,写得挺有趣的,但是有些故事和俺印象中的不大一样,所以也凑过来聊两句,从最新的赐封朝鲜开始。

说起明朝与朝鲜,不得不先从元朝与高丽谈起。从蒙古与高丽通交开始,蒙元与高丽的朝贡宗藩关系持续了有一个半世纪。历史上的朝贡,大致有两种,一种是仰慕中国文明富饶,自愿来朝贡的。贡献方物之后还能得到中土皇帝的丰厚赏赐,用一两只奇怪的鸟换来天子的绸缎绫罗,何乐而不为之?同时还能学到先进的技术与知识;第二种是武力胁迫,中土的皇帝不但不给赏赐还强行索要珍贵的贡物。元与高丽的朝贡关系就是后者。元朝之于高丽就像宁国府之于黑山村一样,不断索要贡品却极少回赐,高丽不堪其苦。

元朝虽然与高丽有婚姻关系,但是决不是和亲而只是通婚。元朝公主在高丽的地位比高丽国王还高,譬如高丽国王忠烈王对于自己老婆元齐国大长公主的所作所为往往"禁之不得,但涕泣而已",而这位公主还动辄就挥舞着棒子追着忠烈王打,边打还边骂(《高丽史》卷89,后妃)。不仅如此,元公主下嫁高丽国王必须被册为正妃,所生的孩子必须立为世子,世子又必须在元朝生活,等到即位时才能回国。同时,元帝对高丽国王任意废立,甚至有的时候懒得册立国王,让高丽王位空悬。

除此以外,高丽的典章制度本来仿照中土,官制也于中国相似,有三公、三省、六部的设置,但这让元朝的皇帝很不爽(就像我们现在在官方文件里提台湾的政治制度总要加一个"伪"字或是加引号),所以一道旨意,诏令高丽的忠烈王进行官制改革,废除三公,合并三省,并且六部改名,什么御史大夫啊,翰林院啊统统变更名号。不仅如此,高丽国王不能再称"朕"要改称"孤",不能"赦"只能"宥",大臣不能"奏"只能"呈",不能称国王"陛下"只能叫"殿下"。还有,各位看官有没有觉得这时期高丽国王的名号(庙号)有些不伦不类?什么忠烈王、忠宣王、忠肃王、忠惠王等等的,都是元帝下令改的,此时高丽国王的庙号不能称"祖"或是"宗",只能称"王"还必须加一个"忠"字。

也正是因为这些,所以元末农民起义之后,高丽迅速开始逐元,罢黜元之年号,恢复历史旧制(包括倒霉的官制),并与明廷交好。还有一个原因是此时明与高丽还没有直接的冲突,高丽趁着元末崩溃而明廷尚未有效控制东北的时候,积极向北拓展领土,侵占了大量元朝的土地,这也是"铁岭问题" 的由来。

现在东北有个铁岭市,就是赵本山经常活动的地区,但是这不是真正的铁岭,真正的铁岭在今天北朝鲜的元山,靠近东朝鲜湾,纬度基本上与平壤相同(平壤在西,铁岭在东),这里是元朝与高丽的分界线(可参照我blog里的元朝辽阳行省的地图)。但是高丽趁着元末动乱,不停向北侵扰。等到朱洪武初定天下,照着元朝的库存记录清理接受土地的时候这个问题便凸现出来。朱洪武重申对铁岭以北地区的控制权,并于1388年(洪武二十一年)派户部侍郎杨靖去接管铁岭以北的土地,设立铁岭卫,这时的高丽国王当然不愿再吐出这块已经吞下的土地,所以一边上表申诉,一边密谋出兵。申述被明太祖驳回后,高丽王出兵强占,但是后来大将李成桂阵前兵变,推翻高丽国王建立李朝,不过铁岭以北的土地终究还是没有归还中国。明太祖因为李朝亲明,就默认了元朝的开元路也就是铁岭以北地区为李氏朝鲜的所有,并将铁岭卫内迁,并于洪武二十六年将铁岭卫迁至当时的银州,改银州为铁岭,也就是今天赵本山的铁岭。

另外几个小故事,简要说一下,明朝派往高丽的两个买马的使节遇害确实是高丽权臣李仁任指使人所为,一个明使被杀,另一个明使被胁迫入北元;另外,这段时期高丽朝廷的着装肯定非常有趣,因为他们一会儿亲元,一会儿亲明,必须得不停换衣服(遵守两朝的服制),当时的官员估计要常备两套不同款式的官服了。还有高丽末年,亲明的恭愍王当政的时候曾经选派高丽本地科举中贡士的三人到明朝参加会试,其中一人登第,授官为某县县丞,虽然此君写的一手好文章且通读儒家经典,但是却不会说汉语(只会写汉字),所以最后只好返回高丽。最后,李朝国号为朝鲜,并非朝日鲜明的缘故,而是当时李成桂遣使赴明,请明太祖在"朝鲜"与"和宁"之中为李朝选择一个新的国号,因为高丽古称为朝鲜,这个称呼历史久远,所以明太祖才最后裁定选取"朝鲜"为李朝国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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