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

失语症

99_L-2009-3-1-142209发现我的失语症越来越严重了。具体的表现是发音功能正常,但不能说/写出有意义的语言。和维基百科上失语症的定义一样——因为我无法恰当的描述这个状态,只好拷贝了维基的定义。

这种状态大概从三年前我不再教课而是去政策研究所做研究员开始。教课的时候,虽然我的专业方向是数学方法,但是我选择的课程却都是世界历史,因为跟本科生瞎贫古苏美尔人如何发明文字远比向他们解释54张扑克牌依次抽出三张红桃的概率是多少容易,并且这类胡侃的课程也很有助于组织语言、锻炼讲话;但是在那之后,自从开始在研究所一心一意的写程序处理数据以来,讲话的能力大大的降低了,写字也逐渐变得越来越不知所云,不仅是汉语,还有英语。

一段时间,我一直认为我工作的那栋三层的小楼一定掩盖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因为每天不管我来的多晚,开大门的总是我,不管我走的多早,我必须记得锁大门,不然大门很可能就夜不闭户。我有一把可以打开所有办公室门的钥匙,我好奇的打开过所有的门,里面有人的气息和迹象,却从来见不到人。但是晚上工作的太晚不得不在办公室将就一宿的时候,我又总能听到依稀的人语和零落的脚步声。

后来我逐渐明白我这是因为每天没人说话给闷的。知道了原因,对于这栋异常冷清的办公楼也不觉得奇怪了。其实每天还是有一次说话的机会:每天下午五点,来打扫卫生的黑人大叔准时而至,我有机会说一句 Thank you 和一句 Have a good day,以至于我在新奥尔良碰到黑人打劫时,蹦出的唯一一句话也是 Good day ——这可能也是失语症的一个表现,我本来应该很体面的说我没有零钱,或者撒丫子就跑,但是我却很平静的说了句 good day,然后和那人擦肩而过。那个打劫的黑人肯定觉得我没听懂他打劫的意图,但是我却开始怀疑我的智力起来,这不是一个有着正常心智的人的正常反应,尽管结果看起来我的反应也属于 arg max 的集合,达到了分文未损毫发不伤的结果,但这只是偶然。

确实发现,当不会说话的时候,脑子也会变得迟钝,不管是想事情还是做事情。我提着行李走出JFK 机场,买 5 块钱的 Air Train 票出 Air Train 的终点去坐 Long Island Railway。在买Air Tran 票的时候,我考虑了五分钟 “dip your credit card” 倒底只是说插入,还是插入后迅速抽出?

最后用现金买了票,出门禁的时候,把票塞入左手的检票口,但是发现我前面的阻挡并没有自动收起让我出去。我等了一会儿它还是不收,我只好无助的去喊工作人员,人告诉我:“应该插你右边的那个口,你插了左边的,就应该从左边的那个出口出。”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弄清楚了她话的意思,又费了好一会儿,辨明了左右。自从我左手食指上那颗小肉痣神秘消失后,分辨左右就不得不动脑子了。因为现在不怎么拿笔写字,右手和左手在键盘上几乎彻底平等,因此分辨左右确实要思索一下。

出了 air train 的大门,上了 long island railway 的站台,我又仔细的看了半天的说明,才弄明白我到底是要买 off-peak 还是 peak 的票,我觉得这个应该怪纽约市的公共交通系统,自动售票机里一个判断时间和方向的函数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让我这个愚笨的大脑思索判断了许久。

上火车,确定没有坐反方向。

出了 Penn Station,看到两个美国大兵在执勤,我特好奇他们拿得是不是真枪,因为小时候我家门口站岗的解放军叔叔枪匣子里放的是卫生纸。但是人在比较愚笨的时候千万不能太好奇,我盯着大兵哥看的时候,那两人都握紧了枪,本能告诉我还是拖着箱子快走为妙。

大街上看不到红绿灯,我用 common knowledge 的算法判断出我的方向应该是绿灯,但是却差点儿被出租车撞到。

终于安心的走到还在记忆中的 path 站地铁的电梯,我迈着方步款款的最后一个走入电梯,转身,安稳的站好,但是却忘记了摁电梯向下的按钮,惹得一电梯的人怒视我。还好电梯只有上下两层两个按钮,如果它有四个,我估计又要算半天概率,判断哪个是相对最正确的按钮。

又买票,又上地铁,提醒着自己不要上错车,但是突然发现自己忘记了目的地在哪里。

是啊,没有目的地,又怎么能判断那辆车是错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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